第659章 我错了
    林若宇拄著长戟，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灼痛感，那是骨杖擦过和腐蚀能量残留的伤害，但他强迫自己站直，目光快速而沉静地扫过整个血腥战场。
    视野所及，一片残酷的炼狱景象。
    恶魔大法师被金色火焰焚烧殆尽的灰烬正在飘散，然而，预想中的敌军大规模溃败並未出现。
    前方，剩余的二十多名禁军仍在浴血奋战。
    他们三人一组，在峡谷中段至前哨站墙下这片混乱区域里，与数十倍於己的恶魔绞杀在一起。
    暗金色的身影在污浊的潮水中时隱时现，长戟的寒光，巨剑的挥砍，爆弹枪的轰鸣此起彼伏。
    每一个禁军身上都带著伤，甲冑破损，猩红长袍浸满血污，但战斗意志依旧如同他们武器上闪烁的金辉般顽强。
    空中，翼魔的集群失去了统一指挥，攻击变得散乱而缺乏协同，但数量依旧可观。
    它们时而聚拢试图俯衝攻击某个孤立的禁军小组，时而又被堡垒凶猛的对空火力驱散，在空中留下一片片黑羽和残肢构成的“雨”。
    堡垒方向，火力支援的轰鸣声並未减弱。
    “懺悔之火”加特林的持续嘶吼，火箭弹的尖啸，栓动步枪的脆响，交织成一片毁灭的交响乐，不断將成片的恶魔撕碎在衝锋路上，为前线的禁军减轻压力。
    然而，恶魔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即使攻势因指挥中枢被斩而变得迟滯，混乱，但凭藉绝对的兵力优势，它们依然如同不断拍打堤岸的浪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林若宇清晰地看到，已经有零星的，特別敏捷或运气好的恶魔，成功突破了远程火力的拦截，爬上了堡垒外围的平台！
    堡垒墙头上，近战组的玩家正与这些突入的恶魔激烈搏杀。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恶魔的尖啸，以及偶尔响起的玩家濒死的咒骂声，混杂在一起。
    禁军出色的目力，让他可以看到有穿著板甲的战士玩家正用塔盾死死顶住一头试图扩大缺口的狂战魔，旁边的队友则用长矛从缝隙中疯狂戳刺。
    甚至还有有玩家扛著火焰喷射器，在极近的距离，对著聚集成堆的恶魔喷吐出灼热的长龙，烧出成片的黑烟，直到火势把自己卷进去。
    战况激烈，防线在承受压力，但————並未崩溃。
    甚至，玩家真有一种越打越爽的感觉。
    同时，林若宇还敏锐地察觉到，恶魔整体的进攻节奏確实在变慢，那种之前如臂使指，层次分明的压迫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混乱，玩家更加熟悉的衝击。
    恶魔们不再有意识地寻找防线的薄弱点进行重点突破，也不再讲究空中与地面的协同。它们只是凭藉著数量优势和杀戮本能，一股脑地往前涌，攻击的锋线变得参差不齐，空隙增多。
    更重要的是，在残酷的战斗中，一些低阶恶魔甚至出现了本能的畏缩和茫然，攻击不再那么不顾一切。
    很好，显而易见，林若宇拼命斩杀的恶魔大法师是有价值的，“团长，你那边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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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盔內传来其他禁军的询问。
    “有一面墙，让我们看不到你那边的情况？”
    “小鬼当家和小林死了，我还活著。”
    林若宇简短回应”不过大boss成功做掉了，不亏。”
    林若宇的声音通过禁军內部频道传到每一个仍在战斗的禁军玩家耳中，平静，虽然疲倦，却也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悦。
    “团长牛逼！”
    “干得漂亮，我就知道老大行！”
    “小鬼和小林————等会记得帮他们把盔甲收一下，免得损失过大。”
    频道里传来几声兴奋的回应。
    “所有还能动的，向我靠拢。”
    林若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剧痛，沉声下令。
    “我要在这边发起衝锋，从反方向与前哨站一同夹击恶魔，切开它们的大阵型。”
    他没有解释太多，但已经足够让这些身经百战的禁军了解情况了。
    “明白！”
    “收到！”
    “正在脱离接触！”
    分散在战场各处的暗金色身影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不再与周围的恶魔过多纠缠，而是利用残存的体力和精妙的配合，或强行突破，或互相掩护，迅速摆脱战斗，向著林若宇所在的位置匯聚。
    这个过程並不轻鬆。失去统一指挥的恶魔虽然混乱，但並未丧失攻击性，尤其是那些被狂暴光环影响过深的个体，依旧疯狂地扑咬著想要脱离的禁军，给他们带来伤势。
    最终，包括林若宇在內，一共二十五名禁军成功在恶魔大法师陨落处附近匯合。
    他们自动以林若宇为箭头，组成了一个虽然人数不足但更加紧密的锋矢阵型，长戟前指，巨盾侧护，沉默地面对著依旧汹涌但已失去章法的恶魔潮水。
    “跟紧我，不要恋战，不要脱离阵型！”
    林若宇简单说了一句，然后率先迈步。
    他没有选择直接杀穿最密集的恶魔群，而是带领著这支小小的金色利箭，对著恶魔的中央发起衝锋，其目的就只有一个————打穿恶魔，抵达之前感觉到不对劲的悬崖。
    堡垒的火力也心领神会地给予了支援，重点清理他们前进路线上可能形成阻碍的恶魔集群，並用持续的压制射击驱散空中试图拦截的翼魔。
    二十五道暗金色的身影，如同在血色泥沼中劈开的一道逆流而上的金线，坚定地朝著目的地。
    而此刻，悬崖之上。
    艾瑟琳，曾经的精灵法师，如今的巫妖“苍白凝视者”，幽蓝的魂火在它空洞的眼眶中剧烈摇曳。
    下方战场局势的逆转来得太快，那个金色战士首领斩杀恶魔大法师的决绝与强大，远远超出了它的预估。
    更让它感到不安的是，恶魔大法师死亡后，那股一直隱隱压制著它，迫使它服从命令的高阶恶魔威压骤然消散了大半。
    自由？
    不，是更大的危险。
    它看到那些金色的战士在集结，在向著它所在的这个方向移动，他们发现了自己，那个领头的金色战士，之前就似乎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不能待在这里了。
    必须离开。趁现在战场混乱，恶魔失去指挥，那些金色战士也伤痕累累————
    它不再犹豫，枯骨手掌迅速收起精灵法杖，转身就要融入身后岩壁更深的阴影之中，准备利用巫妖的灵体穿梭能力，儘快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它转身的剎那————
    “嗖！”
    一支缠绕著淡绿色风元素的箭矢，从侧下方一处不起眼的岩缝中射出，精准地钉在了它的前方，箭矢上附著的风元素瞬间爆发，將它击退了几步。
    艾瑟琳魂火猛地一跳，霍然转头。
    只见在下方大约三十米处的一处凸起平台上，不知何时，竟然潜伏著一名身披与环境色近乎融为一体的暗色皮甲，脸上涂著油彩的玩家。
    他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复合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显然刚才那一箭正是出自他手。
    这名玩家並非禁军，也非钢铁福音骑士，而是个专精潜行与侦察，全身装备著精灵魔法装备的游侠玩家。
    超凡难专职，可是获得精灵的魔法道具可不困难，所有，就有不少人就乾脆走道具流的偽超凡者。
    这名射箭狙击巫妖恶魔的玩家，就是其一。
    游侠玩家衝著悬崖上的艾瑟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做了个“发现你了”的手势，然后迅速缩回掩体后，逃之夭夭了。
    “该死！”
    艾瑟琳心中警铃大作，这些人类的配合和战场感知能力，简直无孔不入，连它这个隱藏在如此高处的施法单位，都被对方的侦察兵盯上了！
    它立刻放弃从原定节点穿梭的打算，枯骨手掌快速挥舞，准备强行撕裂空间，进行更远距离但也更不稳定的传送。
    但，已经晚了。
    下方，林若宇率领的二十五名禁军，已经如同最敏锐的猎犬，顺著那名侦察游侠提供的指引和艾瑟琳施法时泄露的能量波动，锁定了它的精確位置。
    “在那里，拦住它！”
    林若宇厉喝，手中长戟毫不犹豫地指向悬崖上那道正准备施法的苍白身影。
    数名状態稍好的禁军立刻举起手中的爆弹枪，对著艾瑟琳所在的大致区域进行了一轮急促的压制射击。
    虽然因为角度和距离，爆弹大多打在岩壁上炸开，但那爆炸的衝击和四散的破片，依然严重干扰了艾瑟琳的施法专注。
    更致命的是，两名格外矫健的禁军，竟然开始徒手攀爬陡峭的岩壁，速度快得惊人，直奔它而来。
    退路被断，传送被打断，追兵已至。
    艾瑟琳幽蓝的魂火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冰冷。
    它缓缓转过身，面对下方正在快速逼近的金色身影，枯骨手掌中，深紫色的负能量与苍白的亡灵之火开始疯狂匯聚。
    既然走不了————那就，拼了吧。
    至少，让这些金色战士知道，即使是苟延残喘的巫妖，也曾是掌控星辰的精灵法师。
    “对不起，我错了，能投降吗？”
    林若宇看著跪在自己面前，高举著法杖的巫妖，他抬手挠了挠头盔。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