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默契，以及危机到来
    盛满土壤的箱子中，枝叶摇动。
    年轻女子目光闪动，她的声音出现在姜怡的脑海中。
    “成功了！”
    周边聚拢的人群因之爆发出激烈的掌声，这些人虽然暂时还未加入心网，却已经对这种通讯网络的便利性有了一定的认知。
    显而易见，这將是一场极大的变革。
    徐焕亦难以抑制激动，但他还是强行镇定下来，往旁边快走两步，又取出了两个较为相似的箱子。
    眾人很容易便能看出来，里面虽然也是变异土豆，却是另外两种不同的类型。
    徐焕指向其中枝叶繁茂，形如小树的一棵，对眾人介绍道：“这一株，大家应该已经很熟悉了，平时我们用於和桃都建立通讯的品种就是它。
    “区別於智慧型，我们现在可以称它为天线型”，它通过特化过的枝叶作为天线，进行远距离信息交换。”
    说完，他又指向另一棵，这棵表面上看著平平无奇，却有著相当粗壮的根茎。
    “这一类型，其实也早就在桃都之中铺开了，但可能並不起眼。”
    “它通过互相之间的根茎接触传递信息，实现物理层面的连接，只要根系蔓延到的地方，无论从兵团到荒原，还是从现实到秘境，都不能阻隔它们的相通。”
    虽说不起眼，眾多桃都高层之中也有不少认识这东西的，它就是被戏称为桃都摄像头”的品种，也是早些时候桃都搭建植物神经网络”的核心。
    作为变异植物，它们与人类之间的交互略显困难，故而一直没有展现出全部效果。
    “现在情况不同了。”
    徐焕的语气中透著难言的振奋，像是终於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像模型师终於拿到了某个关键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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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与植物的交互，现在可以做到，植物与植物的交互，现在也可以做到。”
    “只要將这几种特化了不同方向的变异植物集中起来，便是一个可以適应多种通讯环境，拥有多重保险的，真正稳定的通信节点！”
    “而当我们的植物通信节点遍布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徐焕道：“那么，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將心意相通！”
    “人类与变异植物，將达成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次共生！”
    这將是一套复杂的体系，或许將催生出一个专门研究它的学科，就如大灾变前的通讯领域一样。
    但它从此刻开始，便已经不是一个褓中的婴儿，而是带著无与伦比的先进性，成为了划时代的创举！
    “用最短的时间，把它推广出去！”
    姜怡目光明亮，下定决心：“虽然还有许多细枝末节需要调整，但时不我待，不能再等下去了。”
    “只要能推行成功，未来，我们將再也不会受到通信问题的困扰！”
    “我这就去准备！”
    对这件事，徐焕自然是充满动力。
    不但要培育数目足够大的超凡植物，还需要安排人员加入心网的相关事宜，甚至到订立心网之中的通讯规范—许多许多事，足够他和姜怡忙许久了。
    当然，姜怡暂时还没那么多时间去参与这些，她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
    看向萨瑟兰的傀儡，她询问道：“怎么样？天空城是否需要做一定的准备？”
    “要的。”萨瑟兰道：“大概一天左右，天空城的动力炉还需要积蓄灵力。”
    接下来，他们就要准备將这座庞大的桃都神树重新拉回现实世界一至少也得拉回去一部分。
    虽说不需要天空城提供庞大动力，但它也得稳住自身，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而且这件事不能拖太久，远在东欧、美洲，乃至更多地方的远征军，现在还处於失联的状態，植物通讯网络一时半会还搭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他们急需再一次藉助桃都的力量救急。
    “好，如果有任何需要的，儘管开口，我们会尽一切努力满足。”
    “我会的。”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为加快速度，姜怡开启桃都库存，將一大批取自扭曲异种等生物的灵力结晶，也就是常说的工业级结晶”，都交予了萨瑟兰，由其投入天空城的动力核心中。
    同时，在这一天之內，桃都也开始各种提前准备，所有民眾回到坚固的室內，並將可能移动损毁的物资器具固定结实。
    跨越秘境与现实，虽然並非常规意义上的挪动，但也会在桃都之中形成一场极为强大的地震”。
    好在桃都根系所化的木质房屋都非常结实，只要做好配合，即使是普通人也不会受伤。
    而对於配合官方的行动这一点，兵团治下的倖存者们早就已经习惯。
    终於，到了计划准备开始的一刻。
    停泊於桃都一侧的天空城缓缓拔升，最终没入一片迷雾，消失不见，而桃都诸多高层，则来到天冠之上的一处特定地点，准备亲眼见证这一刻。
    现场其实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这是因为花了这一天时间，桃都市政的所有工作人员已经集体加入心网。
    相较於说话，他们现在有了更高效的沟通方式。
    心念搭乘著无形的灵力在人群中飞速传播，有些人还处於初入心网的新奇之中，也有人期待著接下来的壮阔场景。
    不过猎人协会何伟、互助会徐明等人，则並不在这个网络之中一在徐焕的建议下，他们准备等回到江淮地区时，再接入分配到江淮的通讯节点。
    虽然仅仅只是晚上一些，但就只是晚这么一点，便让他们体会到了某种相当怪异的感受。
    在他们眼里，此时这平台上的情况————有点和谐到诡异了。
    一些细节，诸如倒水、交换文件等等，接入心网的这些工作人员，默契得简直像一个人。
    在这里，没人禁止徐明等人说话，但他们此时却不知道说什么。
    人群仿佛在热切地交流著，但这一切又与他们无关。
    徐明与何伟对视一眼，明明没有心网，但他们此时仿佛也通了悲欢。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还在用著手摇电话机的时候，身边人已经拿上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交流討论著的，都是自己已经完全听不懂的东西。
    不，不是听不懂，现在甚至是压根听不到了！
    隨著这心网的建立，他们与这些人，仿佛已经成了两个不同的物种。
    看著这些人，何伟忽然有点明白。
    时代，是了，他们之间，有了一层名为时代的厚障壁。
    他们还在感慨，忽地，姜怡转头向另一侧的平台入口看去。
    那里有一扇门，虽然毫无动静，但姜怡知道，有人从那里过来了。
    似乎有人也收到了消息，很快，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平台，没有言语，没有交流，所有人齐刷刷將头扭过去。
    何伟与徐明嚇了一跳，不过知道有事发生，所以也跟著转头。
    很快，一个脚步跟蹌的身影推门而入。
    是陶悦。
    她似乎都没看到所有人的目光正注视著她，只是张了张嘴。
    “小————小心，有————”
    陶悦的状態差到了极点，声音很是虚弱，甚至还没说完，便一头栽了下去。
    好在桃都树灵从地板和墙面上唤出的枝权接住了她，而姜怡等人也迅速来到近前。
    “怎么？小心什么？”
    姜怡將其抱进怀里，看著这个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姑娘，止不住地一阵心疼。
    但现在还不是关心她本人的时候，姜怡迫切地需要知道，她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
    然而好像有什么无形无相的东西，在阻挠著她讲这个信息吐露出来。
    陶悦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而姜怡尝试通过心网与对方沟通，也以失败告终。
    此时陶悦的精神世界一片混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所给出的讯息模糊不清。
    甚至此时她本人或许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只是凭著一口气走到了这里，要將某个消息告知眾人，这完全是一种本能的，潜意识的行动。
    姜怡伸手去摸她额头，只感觉烫到手疼，这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正常人类能够承受的体温范畴，若她不是超凡者，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最终，问题只能回到最原始的猜测。
    “是不能这么做吗？”
    陶悦似乎极为艰难的摇了摇头。
    “再等等？你的意思是再等等？”
    陶悦说不出任何话，似乎也没办法做出什么反应了，她抓住姜怡的手，用力握紧，就这么直直地盯著她，过了有一段时间，才浑身一软，在姜怡怀中失去了意识。
    “小陶？小陶！”
    姜怡心里一惊，还是第一次在人前失去了方寸，最终，还是萨瑟兰拍了拍她的肩膀。
    让姜怡稍稍退后一点，萨瑟兰的傀儡之躯，直接扯断了构成自己胳膊的一段藤蔓，他將那段藤蔓凑到陶悦唇边。
    藤蔓的断口处，一滴清亮的液珠垂落。
    那液珠滴进陶悦嘴中，虽然陶悦並没有什么反应，状態却是明显好了一些。
    “她需要静养一阵子了。”
    “放鬆，不会有事的。”
    一位古老的九阶超凡者，所做出的评判是值得信赖的，姜怡稍稍鬆了口气，她为陶悦理了理头髮，而后將其託付给赶来的医护人员。
    据这些人所说，为了来到这里，陶悦以这样的状態爆发出了六阶超凡者的实力，他们根本拦不住。
    姜怡此时无心听这些人解释，只让他们把陶悦照顾好，她来到平台边缘，仰望头顶的云雾。
    “你打算怎么做？”
    显然，陶悦虽然没能说出什么信息，但她的意思很明显，接下来的计划，很可能出现变数，遭到不可言说的阻挠。
    怎么做？
    姜怡一时心如乱麻。
    等？等到什么时候去？
    对手就在那里，你等，它也会等。
    等到你开始的时候，等到你脆弱的时候，就像推动秘境上浮一样，给兵团带来沉重打击。
    经歷了这么多，没人会再以为一切都是设定好的程序，一切会按部就班地发生。
    这是一片充满恶意的世界，有东西在暗地里盯著他们，拖是拖不过去的。
    而放弃，又显然不可能，桃都终究要出去，不可能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
    “箭在弦上，开始吧，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都要踏过去！”
    最终，姜怡下定了决心。
    她转过头看向眾人，眼中的坚定意志让不少人心神一震。
    “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活著，总需要付出代价，诸位。”
    她眉目本如画，此时却凤眼含霜，年轻的面貌，已经锤炼出了摄人心魄的威严。
    她从不参与战斗，以至於很多人会忘记，她已经是一位具备顶尖实力的高阶超凡者。
    而每一个走到高阶的超凡者，皆心智如铁。
    “我们的前路布满荆棘，我们的身上一无所有。”
    “同志们，只有一条命，多说无益，为了桃都，为了祖国，也为了我们的未来。”
    她环视了一圈：“准备战斗！！”
    警报在整个桃都拉响，重炮指向薄雾笼罩的未知，而桃都，它已撑起如擎天巨柱般的枝干，撕裂迷雾，向著现实世界伸出枝权。
    方圆数百里，大地震颤，天空翻涌。
    徐焕走上前，拍了拍姜怡的肩膀。
    “我们都能死，可你得活著，你和小陶得活著。”
    “从心网建立的这一刻开始，你就远比我们所有人都重要，比我，比老秦，甚至比总指挥都要重要。”
    “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的活下去，拋弃一切地活下去，这比一死了之艰难的多，也是你应有的觉悟。”
    姜怡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明白了。”
    远方，大地已然皸裂，灵力的辉光开始迸发，繚绕在桃都神树庞大的身躯上。
    天冠似乎在拔高，却又好像並无变化，但周遭的薄雾確实在不断压低。
    “轰隆！！！”
    沉闷的震颤之中，忽地传来一声格外令人心悸的响动。
    眾人豁然转身，在另一个方向，秘境似乎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天倾地覆一般，猩红的血潮凶暴地灌入此方天地！
    那是————一只手？
    浮天之海捲起怒涛，万顷血浪席捲天地。
    大浪之中，有一只血液凝成的大手朝著桃都当面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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