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叫猫
“何金银同志,展信安,见字如面,新水杯业已收到...”
这是一封写於六月中上旬的信件,在车马很慢的年代,这封从绥远省归绥市托克托县寄出的信件,在邮包里足足“躺”了有大半个多月,才在七月初被北平邮局的同志送到了公总大院的收发室。
若非收发室的同志眼尖瞥见了准备“享受假期”的何金银,这封六月份的信件可能就要到八月份才会被他看到了...
看著张巧巧同志娟秀的字跡,何金银只觉得麵皮微微发烫..
倒不是因为信中有什么特殊的內容,七页信纸,巧巧同志主要讲述了她们这一支慰问团小分队在绥远各个县旗的宣传见闻、草原风光、群眾反响,颇具这个年代的特色。真正让何金银有些“羞愧难当”的是..
那个轻描淡写的“新”字,“新”水杯...嘖嘖。
有心回信,可惜慰问团的行踪不定,按照张局临行前的说法,各小队將奔走在祖国山河间两千多个区县,宣传前线將士英勇作战的事跡、激励人民群眾全力支前,此时...怕是已经將近尾声,即將“班师回朝”。
道歉,还是当面说吧..
许是因为这封信的缘故,何金银没先回火神庙胡同那间小院,慎重的收起信件,凤头车铃鐺一摇,沿著长安街奔西,直取峨嵋酒家。
此时距离中午的饭点还早,这方一进院落还是空荡荡的,何金银敲响半掩的门扉时,傻柱正陪著伍师傅在天井当院里打拳,与想像中勤行后厨收拾备菜、开门迎客的热火朝天景象完全不同。
“双手托天理三焦...”
“左右开弓似射鵰...”
何金银站在门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退回去瞅了一眼门楼上的牌匾,没错啊,是自己当初替傻柱孝敬伍师傅的那块...好好的一个厨子,不看菜谱,也不看兵法,怎么改看拳谱了?
“荣哥儿,没走错,来来来!”
傻柱嘴上叫唤著,身体却很诚实的跟著伍师傅的动作一一摆出各种姿势,直到一套“八段锦”打完收功,这才算兴冲冲跑到何金银跟前“臭显摆”。
“荣哥儿,怎么样?和你们当兵的练的那些杀招比起来如何?”
何金银眸子里闪过一抹恍,中央公校短暂的求学课程里,確实“传授”过一些实战教学,只是要论起“美感”来嘛...和伍师傅刚刚阴阳顿挫的招式名称一比,要“言简意賅”上很多—
击耳、戳目、锁喉、砍颈、撩襠..
一番寒暄过后,何金银简单与这师徒俩聊了聊此行见闻,傻柱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问东问西,反倒是伍师傅神色有些悵然,尤其在听到人民游乐场那一段时,眼眸中的惊诧显而易见。
“师父、师父!那个扫大街的老头子,就是你曾经司厨过的上海三大亨”之一吧?嘖嘖嘖,该!”
“柱子!积点口德...”
伍师傅似乎又回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辉煌歷史”,但却並不像往常提起来那般“痛恨过往”,明显的走神连傻柱这个粗脑筋都注意到了,紧忙关切的询问起来。
“没事,我去灶上转转...”
“师父他这是怎么了...”
望著伍师傅稍显萧瑟的背影,傻柱挠了挠头,只能向一旁的何金银髮问,得到的却只有意味深长的“兔死狐悲”四个字。
“荣哥儿,不准你骂我师父!我师父是给人民做菜的好师傅,和那个坏事做尽的什么黄金不相干!”
何金银语气幽幽的解释道:“你可以这么想,我可以这么想,但...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想的。其实兔死狐悲”確实有些不合適,但要说物伤其类”就更是大错特错了,伍师傅怕是...”
“怕是什么?”
“算了,怎么今天这么清閒?不准备开门迎客了?”
话题一拐,傻柱也没追著问,一指大门外面:“今天是二十四號,礼拜二,我们饭庄子今天休息。”
何金银这才想起伍师傅定下的这个规矩,却也愈发好奇起来:“你一周就歇这么一天,怎么不在家好好歇著?”
傻柱一撇嘴,曝出了个“惊天秘闻”:“上月我爹带著全家去了一趟京西妙峰山,我原以为是我那老抠儿的爹良心发现,带我和雨水出去玩呢,到了才知道敢情是去拴娃娃”的!白姨在灵感宫前长跪不起,结果您猜怎么著?”
何金银忍住那句顺嘴而出的“怎么著”,一巴掌拍在傻柱后脑勺上:“哪那么多弯弯绕?有事说事!”
“嘁...”
何金银能听得出来,傻柱这一声不是衝著自己的,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来:“该不会?不是说伤了身子么...”
傻柱蹲坐在正房廊下,手指无意识的在地上画著圈:“哪成想真就给拴”回来一个娃娃!我爹不放心胡同郎中的手艺,还带著白姨去了一趟大医院检查...”
双手一拍:“得,我又要添一弟弟妹妹了...”
何金银还在持续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自己的出现改写了何大清的人生轨跡,现如今除了傻柱、雨水,白寡妇带来的那俩孩子,这就要再添一喜?
一念及此,他不禁下意识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傻柱隨口敷衍道:“为什么?还能为什么?萝卜烂地里了、牙坏了、女人怀孕了,这不都一个原因么?”
“啊?”
看著自己眼中“断案如神”的荣哥儿,眸子里竟然罕见的透出一抹“迷茫”来,傻柱终於露出了一张笑脸,贱兮兮的往何金银方向靠了靠,贼眉鼠眼的说道:“因为...拔晚了。
反应过来的何金银下意识就要“赏”这个堂弟一记后脑勺,被后者灵活的躲了过去,不由得暗自感慨,勤行里人多嘴杂,傻柱这才一十六岁,就已经“开悟”了...
“说正经事...”
何金银抖了抖巧巧同志的信封,语气责备:“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人家女同志看出端倪了!知道那是个冒牌货色!我来就是交代你,过阵子等人家回来了,你跟我一起上门给女同志赔礼道歉!”
傻柱瞧了瞧信封的厚度,目光在何金银与落款之间来回瞟了几眼,突然一声嘆息,隨即起身摇头晃脑、溜溜达达往后厨走去,身后传来何金银的叮嘱声。
“傻柱,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傻柱没有回头,扬了扬手表示知道了,隨即语气唏嘘的哼哼起一段顺口溜来“猫叫春来猫叫春,猫儿越叫越精神...”
“我也有那猫儿意,不敢人前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