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当然了，如果陈锐选择抑制土地兼併，那么必然会与地主阶级產生严重的矛盾，发生剧烈的衝突，舟山的根基都可能出现动摇————这也是他选择另一条路的重要原因。
    不说其他人，陈家自己都算地主，这次来舟山的所有人除了海商身份之外，也都是地主，商贾赚取银两购置土地，是这个时代商人的普遍做法————行商是有风险的，唯有土地可以传诸子孙后代。
    所以，石锦才会提出三家联手，开办瓷器厂，陶习才会提出仿小榭山的厂子开设纺纱厂。
    事实上，类似石锦、陶习这样的人，每个人群都或多或少的有一两个，其实已经有不少人知道石锦即將入职舟山商贸处，而陶习的堂兄陶承学是舟山的重要人物，他们都是有任务的。
    议事厅的侧厅中，陈锐是长长鬆了口气，沈束笑著说：“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陈锐难得的露出个笑脸，为了这件事，他花费了太多太多的心思，也做了太多太多的准备，如今终见曙光。
    徐渭在边上乌鸦嘴，“出海风险颇大，一个不好全军覆没，那钱庄————”
    这下子，別说陈锐、沈束了，就是边上的万表、石茂华、金柱都狠狠瞪了眼，徐渭訕訕笑著闭上嘴。
    沈束转而问道：“第一批什么时候启程？”
    “三月初一。”陈锐回道：“第一次启航，视船队规模，遣周四率一到两个水师营护送。”
    周四曾经去过南洋，对马六甲附近比较熟悉，一个水师营按制有四艘草撇船，四艘福船，六艘海沧船，两艘开浪船，两艘苍山船，两艘车轮舸。
    其中开浪船、车轮舸都是內河、近海船只，苍山船也不適合远航，所以实际上护送船队的是六艘海沧船、四艘草撇船，以及四艘福船。
    其中主力是四艘福船，这都是一號或二號福船，实际上草撇船、海沧船也归属福船，只是三號、四號福船，是配合主力福船作战的。
    护送的十四艘战船中，水手百人，战兵四百有余，除了常规军械之外，还携带石雷、
    鸟统等火器，甚至四艘主力福船还装载了火炮。
    只要不碰到大规模船队，安全无虞。
    金柱想了会儿，开口问道：“崇明岛那边会不会作梗？”
    “肯定心里不痛快。”徐渭嗤笑道：“其他的不说，寧绍台之前可是没有大规模种植棉花、桑树的，三月初一启航，那些海商肯定会千方百计从苏松、嘉兴、湖州收购生丝、
    丝绸、棉纱棉布等货物。”
    “不过————他们现在也不敢隨意招惹舟山。
    “按照外情处的情报，徐唯学、毛海峰麾下约莫三千不到的兵力，护卫军遣一个团，足以攻占崇明岛！”
    “就算是海战————”徐渭嘿然道：“如今的舟山水师可不是几年前了。”
    这几年，舟山一直想方设法从沿海各地购置战船，原先水师主要是以近海战船为主，以沙船为辅，但隨著护卫军拿下寧绍台三府，解散各地卫所，从海门卫、松门卫、昌国卫、观海卫、临山卫各个卫所收缴了不少战船，其中有不少主力福船。
    而且舟山也从南京、通州、福建、广东各地招募匠人，在象山海峡中开设船厂，每个月都有至少两艘主力福船下水。
    如今海战，舟山是真的一点都不怵徐唯学、毛海峰。
    陈锐现在也在考虑什么时候开始对徐唯学动手，一旦拿下崇明岛，考虑到明廷在松江、通州、泰州都没有驻军，舟山不仅在海路上不再会受到威胁，而且能通过海路连成一片。
    之所以一直没提上日程，陈锐主要是担心徐唯学背后的汪直集团，以舟山水师的战力，其实不用畏惧汪直。
    问题是不確定汪直的態度————这位“徽王”是只愿意待在倭国自成一国，只愿意做个海商，还是说在等待时机？
    一旦攻破崇明岛，很可能会与汪直撕破脸，如果后者投靠韃靼，那局面就会为之一变了。
    聊了一阵后，其他人陆续离去，陈锐的视线落在了还坐在那儿的金柱身上，徐渭更是玩味的打量著这位上虞名士。
    “师正————”金柱也感受到了这古怪的气氛，脑海中灵光一闪，“你们知道了？”
    “一直在等中石公来找我们。”徐渭笑著看向陈锐，说：“还是你贏了。”
    上虞官田被侵吞一事，陈锐觉得金柱最终会来坦然相告，而徐渭觉得不会，非要跟陈锐赌。
    金柱嘴角动了动，他可以肯定不是地方的举告，因为主持上虞內书房的时承嗣原先是台州府仙居县的县丞，一方面不熟悉地方，另一方面各种事务焦头烂额，金柱知晓此事还是因为族中子弟告知的。
    所以，金柱立即判断出，要么是石茂华，要么是王叔果。
    到底是谁呢？
    事实上，石茂华是回到沈家门的当晚就告知了陈锐，而王叔果更狠，人还在寧海，密信已经递到陈锐的案头上了。
    一刻钟后，谢瑜阴著脸听著金柱將上虞官田被侵吞一事仔仔细细的说清楚。
    说到最后，金柱也不避讳，径直道：“原本我虽然不会瞒下此事，但不希望如卿兄名声被损，所以————”
    “国楨。”面色阴沉的谢瑜打断道：“此事你做错了。”
    “去岁山东三战三捷，老夫也曾在沈家门亲迎大捷之师，但却未有投身舟山。”
    “直至今年，老夫才决心將老迈之身投入舟山，难道为的是自身权位吗？”
    “难道为的是上虞谢氏子弟能作威作福吗？”
    “既入舟山，难道看著舟山被白蚁吞噬根基吗？”
    徐渭笑著看著这一幕，眼角余光扫了扫边上的陈锐，这件事其实很难办，难办的主要原因不在於上虞谢氏，不在於谢瑜，而在於金柱。
    其实金柱並没有试图遮掩这件事，只是希望另寻一只出头鸟来代替————如果金柱坦然直言，不管是陈锐、徐渭还是沈束都是可以考虑的。
    但问题是金柱一直没有来坦然相告，而是与另两位负责巡视清查田亩事的石茂华、王叔果密议————而这两人却私下密报。
    如果陈锐不作出任何举动，那石茂华、王叔果会怎么想？
    但如果惩戒金柱————这位如今是舟山的核心人物，而且是知晓十三童生案真相的，一旦离心，那就有不测之危。
    让陈锐、徐渭欣慰的是，在犹豫多日之后，金柱终於选择了直言相告，更让他们满意的是谢瑜的表態。
    徐渭又撇了眼陈锐，不太確定对方有没有看出谢瑜这番举动的涵义————谢瑜虽然说的是真心话，但实际上也是在为金柱开脱。
    最终，陈锐下令，上虞官田侵吞事件，由金柱主持，谢瑜为辅，查实后上呈內书房，与法务处合议定罪。
    之后，以谢瑜为主，农事处、法务处协理，遍查寧绍台三府官田，並数个卫所被撤销后的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