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念安接起电话:“妈。”
“念安。”手机里传来沈轻紓同样语气沉重的声音,“姎姎现在怎么样了?”
傅念安喉结艰难滚动了下,驀地抬手捂住了酸胀泛红的眼睛,“医生说是自然流產,孩子七周多了。”
沈轻紓重重嘆声气,“这孩子和你们没有缘分,妈知道你心里肯定难受,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姎姎,她刚失去至亲又碰上这种事情,这打击太大了,你一定要好好安慰她,一定要照顾好她的情绪。”
傅念安低低应了声。
母子俩隔著手机各自沉默了。
半分多钟过去,沈轻紓再次开口,“妈知道这是意外,你惯来稳重,发生这样的意外你肯定也很自责,但人生在世有时候意外就是这样让人始料未及,就当是命运给你和姎姎一次考验吧。”
道理傅念安都懂。
当初检查出乐姎身体先天不足时,傅念安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只是真的面临失去孩子的事实时,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是很在意。
那是他和乐姎第一个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如果那个孩子能生下来,会不会长得像乐姎?
沈轻紓见傅念安不说话,又劝道:“你们还年轻,孩子將来还会有的。”
傅念安眉心一蹙。
他和乐姎还会有孩子吗?
他不確定。
如果乐姎的身体没办法调理好,那就意味著他和乐姎无法拥有属於他们的孩子。
其实傅念安並不是非要孩子。
但结婚生子这是大多数家庭都要面临的现实。
他瞒不了乐姎一辈子。
也瞒不了家人一辈子。
在今天之前,傅念安总觉得还早,乐姎真实的身体情况不著急和家人坦白。
但现在听到母亲的话,傅念安突然觉得,也许他该趁著这个机会和母亲坦白。
至少,他要先做好家人的思想工作,將来真到必须要对乐姎坦白的时候,家人也能一起帮他安抚乐姎。
傅念安很清醒,他知道两个人要真正走到一起,真正结婚过一辈子,单凭他一个人是无法给足乐姎安全感的,他需要家人的帮助和支持。
“妈,对不起,关於乐姎的身体情况,我之前隱瞒了。”
沈轻紓一顿,几秒后,她问:“这是什么意思?乐姎身体情况,她生病了吗?”
“我之前带她去找过外公……”
傅念安將事情一五一十都跟沈轻紓坦白了。
沈轻紓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她重重嘆声气:“你是担心我们知道了会对乐姎带有偏见吗?”
“我相信你和爸,但我也清楚,后代於一个家族而言的重要性。”
“你能相信我们,我很欣慰。”沈轻紓语重心长地说道:“念安,虽然知道这个消息我很遗憾,但我遗憾的不是你不能为傅家繁衍后代,我遗憾的是你和乐姎真心相爱却不能孕育一个属於你们的孩子,我更心疼乐姎的遭遇,她是个命苦的孩子,她已经这么苦了,我怎么还忍心再去为难伤害她呢?”
傅念安静静听著母亲的话。
他很庆幸自己得到了母亲的支持和理解。
“妈,谢谢您。”
“你爸那边我会好好和他说的,不过你爸我了解,他没有那么封建刻板,再说了,就算你和姎姎没有孩子,小寧和念念的孩子也是我们傅家的后代呢,所以你就放宽心和乐姎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
傅念安鼻尖泛酸。
成年后他很少这般情绪失控,他自以为在情绪和情感方面,他早已成熟到能从容淡定地应对。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有了爱人就有了软肋。
爱人受的每一分苦都会化作尖锐的匕首,直直刺进他的心窝。
他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傅念安。
他会焦虑不安,会质疑自己。
爱上乐姎的傅念安,也只是一个会为爱人担忧失控的普通男人而已。
……
“妈,等乐姎全国演出结束后,我想跟她求婚。”傅念安语气郑重,“我本想再等几年,但林叔走了,我想给她一个家。”
“你想清楚了就行,需要妈配合的你就直说,只要是对你和乐姎好的,妈这边都会无条件支持。”
傅念安因为母亲这番话而感动不已。
“妈,您能理解我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你小子跟我还客气上了,你可別忘了,乐姎这个儿媳妇可是我当初亲眼看上的,话说回来,要不是我用心良苦,你还不一定能开窍呢!”
“是,让您费心了。”傅念安看了眼时间,“我出来有一会儿了,我得回去陪著姎姎了,再联络。”
“好好,你快去吧,有任何需要妈帮忙的隨时来电话。”
“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傅念安深呼吸一口,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尘土,转身走出楼梯间。
……
傅念安推开病房门。
林相语立即起身,对他恭敬一点头:“傅先生。”
傅念安走进来,看了眼床上依旧昏睡的乐姎,隨即目光落在林相语脸上,“楚醒在对面的快捷酒店帮你和阿夏开了房间,你们先回酒店休息,这边我来守著。”
林相语其实不太想回去,她想留下来陪著乐姎。
但傅念安在这里,她留下来又显得有点多余。
於是,林相语便点点头,“那我和阿夏先回酒店,如果姎姎醒了麻烦傅先生让楚助理跟我发个信息。”
傅念安淡淡应了声,“嗯,回去吧。”
林相语点点头,看了眼乐姎,转身走出病房。
房门关上后,傅念安在床边坐下来。
他伸手轻轻抚摸著乐姎苍白的脸。
短短几天,她瘦了很多,原本就不大的巴掌脸更小了。
傅念安就这样坐在她床边,看著她,守著她,直至天明。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病床上的乐姎眼睫轻轻颤动了下。
傅念安眼睛一亮,握著乐姎的手微微收紧,“姎姎?”
乐姎秀眉微拧,缓缓睁开眼。
还有些红肿的眼睛看著傅念安,“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看见生哥牵著一个孩子,他们走了,我怎么喊怎么追,他们就是不理我……”
傅念安呼吸一滯,剎那间只觉得心口被人深深剜了一刀。
他眼尾泛红,抚摸著乐姎脸蛋的手,指尖有些微颤,“姎姎,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大概是每个母亲和自己的孩子都有心灵感应吧。
那个梦加上傅念安此刻的反应,乐姎再迟钝也猜到答案了。
其实昨天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昏昏沉沉间隱约也听到医生说“没有胎心,保不住了,通知家属,准备清宫吧……”
她有过一个孩子,但在她没来得及知道的时候又离开了。
乐姎看著傅念安。
这是她第一次从傅念安眼里看到悲痛的情绪。
孩子没了,他应该也很难过吧。
他跟她说对不起。
可是,明明这是意外,明明是她这个当妈妈的没有保护好他们的孩子,傅念安有什么错呢?
乐姎不禁想,在她昏迷不醒的时间里,傅念安肯定很自责。
她看著男人泛红的眼尾,冒出的青色鬍渣的下巴,不禁反问自己,傅念安何时这般狼狈过?
乐姎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很没用,总是照顾不好自己,傅念安自从认识了她,就没少为她操心受累。
她看著此刻的傅念安,心里五味杂陈。
这段时间傅念安为了她忙前忙后,人都肉眼可见的清瘦了很多,不能再叫傅念安担心了。
於是,乐姎没有哭也没有闹,而是抬起手握住傅念安那只颤抖的手,轻声说道:“傅念安,你没有对不起我,这孩子本来就是意外,他可能是怕影响我的事业,所以自己又悄悄走了,没关係的,等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傅念安看著她,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一直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
乐姎的反应实在太平静了。
“姎姎,你真的这样想?”
“嗯,留不住的就是缘分还没到。”乐姎看著傅念安,声音里还带著些病弱中的沙哑,“傅念安,真的没关係,我们还年轻,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