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身形猛然一顿。
    那双难得清明的眼眸之中，精光也一闪而过，如同两柄无形利剑，撕裂了层层混沌，直直地锁定在混沌最深处那片诡异的寂静之地。
    可仅仅只是一瞬。
    他忽然眉头微微皱起。
    无他。
    就在先前那一剎那，他分明感应到了某种与太素气息共鸣的波动。
    那波动极其微弱，极其短暂，短暂到仿佛只是混沌风暴翻涌之时偶然激起的一丝涟漪。
    可就是那一丝涟漪，却让顾长青识海之中烙印的太素痕跡，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不是错觉。
    顾长青心中篤定。
    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以印照诸天那等无上神通的加持，天地之间、混沌內外，几乎不存在能够让他產生“错觉”的事物。
    那一丝共鸣，必然是真实存在的，必然是太素道君的气息在某个瞬间与他识海之中的烙印產生了共振。
    可当他再度凝神，將神念催动到极致，朝著那个方向铺天盖地地覆盖而去之时......
    什么都没有。
    那片混沌最深处，依旧是一片诡异的寂静。混沌风暴不敢靠近，时空乱流不敢肆虐，仿佛一切都在向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表示臣服。
    然而，那存在本身，却如同水中之月、镜中之花，明明就在那里，却又无处可寻。
    顾长青的神念在那一带搜寻了一遍又一遍，细致得连最微小的法则波动都不曾放过。
    可无论他如何探查，如何感应，那一丝太素道君的气息，都如同石沉大海，再无任何回应。
    “呃......”
    顾长青打了个酒嗝，歪著头，那双刚刚清明了一瞬的眼眸，又恢復了那种亘古不散的醉意朦朧。
    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美酒，醇厚的酒香在口腔中瀰漫开来，顺著喉咙涌入体內，让他整个人重新笼罩在那种慵懒隨意的气息之中。
    “倒是有几分门道。”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並无失望，反倒多了几分玩味与兴致。
    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猎人发现了某种值得追踪的猎物，眼中满是饶有兴致的期待。
    显然，想要真正找到太素道君，也绝非那么容易的事。
    先天五太，终究是先天五太。
    那是比三千大道魔神更加古老、更加神秘、更加不可揣度的至高道韵。
    若是隨隨便便就能被找到，那反倒不像是先天五太了。
    顾长青对此早有预料，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失望。
    “呵呵......”
    他轻笑一声，將酒神葫芦往腰间一掛，身形再度化作一道长虹，朝著混沌更深处扎了进去。
    那姿態依旧歪歪斜斜，依旧漫不经心，仿佛不是在寻找先天五太，而只是在混沌之中隨意游荡，顺手找找而已。
    混沌风暴在咆哮，时空乱流在激盪，大道法则在紊乱不堪地翻涌。
    可那道歪歪斜斜的身影，却在这片一切秩序终结的禁忌之域中，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混沌最深处的迷雾之中。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混沌域外，紫霄宫。
    这座亘古长存的大道宫殿，屹立於混沌风暴之中，周身縈绕著无尽的天道法则，庄严而肃穆。
    宫殿之內，大片大片的法则秩序如同潮水般翻涌激盪，散发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心惊胆战的恐怖气息。
    此刻，紫霄宫中，却是一副难得一见的景象。
    六道身影，齐聚於此。
    鸿钧道祖端坐於主位蒲团之上，周身天道法则流转。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之中，看不出喜怒，唯有亘古不变的平静。
    他的气息深沉而浩瀚，如同混沌本身一般不可测度。
    在他身侧，混沌老祖端坐於一方混沌之气凝结而成的宝座之上，周身混沌法则浩荡，那双混沌色的眸子中，神芒闪烁，颇有几分志得意满之感。
    自从得太素道君亲传太素真解之后，他整个人的气度都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当初那个被顾长青夺宝、远遁混沌的丧家之犬，而是一个有了底牌、有了信心的混沌魔神。
    下方，四道身影分列两侧。
    左侧，老子端坐蒲团，鬚髮皆白，面如冠玉，周身太清之气流转，宝相庄严。
    他一言不发，双目微闔，仿佛在参悟某种玄妙的道法，可那双微微颤动的眼皮，却暴露了他心中的不平静。
    元始天尊端坐於老子身侧，手持玉虚琉璃灯，面色沉凝如水。
    那张向来写满孤傲与冷峻的脸上，此刻眉头紧锁，目光穿透了紫霄宫的壁障，直直地投向金鰲岛的方向。
    右侧，接引端坐，周身佛光笼罩，依旧是一副苦相。
    他的面色苍白，气息虽然已经比当初被顾长青气得吐血时平稳了许多，却仍然带著几分虚弱。
    在他身侧，准提的面色也不好看，目光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紫霄宫中，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良久。
    老子终於开口。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金鰲岛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清明。
    “那顾长青，突然深入混沌了。”
    他说得平淡，可这一句话，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紫霄宫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元始天尊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接引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张苦脸上的皱纹仿佛又多了几道。
    准提的目光闪烁不定，不知在盘算什么。
    唯有鸿钧和混沌老祖，面色不变。
    老子继续说道，声音中带著几分沉吟：
    “他此番深入混沌，想必正是为了寻找太素道君，以求破局之法。”
    这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要害。
    在场诸圣皆是心思敏锐之辈，自然也早已猜到了顾长青的意图。
    找到了太素道君，便找到了破解太素真解的法门。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元始天尊终於开口，声音中带著几分冷笑：
    “哼，那酒鬼倒是打得好算盘。”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讥讽：
    ”只是......先天五太，又岂是那么好找的？“
    话音刚落。
    混沌老祖便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而刺耳，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哼。“
    混沌老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混沌色的眸子中，满是嘲讽之意。他看向老子，又看向元始，最后將目光投向混沌深处——投向那个顾长青正在搜寻的方向。
    ”由他去便是。“
    他的声音低沉而篤定，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到头来，也只是无用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