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云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他的人看上去半死不活,只剩下一口气的样子,这种情况也在魏泱的意料之中。
解毒失败,总得有些后遗症。
但在鬼面试炼见到万俟云川,是魏泱万万没有想到的。
魏泱看著载著万俟云川的轿子冲入丹堂的屋內,很是自然地跟了上去。
那样子,就好像她本就是这个队伍里的人。
大门被妙龄女子撞开,又在魏泱进入后关闭。
屋內陈设可谓极尽奢华,屋內隨便摆著的花瓶是灵器,里面插的花也是灵草中的一种。
灵草十分鲜活,看著像是新摘下来的。
製作桌子的木头更是昂贵。
就连屋內铺著的轻纱等,都是灵蚕吐出来的丝製作的。
这一间屋子里的东西加起来,小一点的世家都供不起。
屋內的东西一个塞一个的贵重,数量却不多。
整间屋子,一半都被一张床占著。
紫色轻纱层层覆盖,將几乎占据半个屋子的床死死挡住。
轻纱材料极为特殊,轻薄无比,却又能挡住视线和灵识的窥探。
只是——
“……这装扮,怎么看著跟蜘蛛娘子这么像。”
不由的。
魏泱抬了头,看向屋顶上方。
嗯。
没有满脑袋的各种蜘蛛,挺好。
虽然魏泱不害怕,但看到一堆蜘蛛纠缠在一起,覆盖上空,那场景看著就让人心理不適。
打量间,魏泱发现,刚刚急冲冲的女子,此时却是恭敬跪在床榻边。
眼中依然带著焦急,动作上却不敢肆意。
“姑姑,我带来一个人,求您帮我看看吧?再晚,他就要死了!”
死了?
这倒是不见得。
就魏泱刚刚看万俟云川的样子,看著快死了,但也只是看著。
最起码,就刚刚那一瞬的一眼,魏泱没有从万俟云川脸上看到死气。
將死之人的面色和重伤之人,还是有很大区別的。
女子说罢,在床榻边很是不安等待著,眼神一直在往轿子上瞟。
她看到魏泱了。
虽然这人不是她带来的,但既然出现在屋子里,想来是姑姑找来的人。
女子这般想著,不再关注魏泱。
至於抬轿子的人,见自家主人都不在意多出来的人,就更不会去多嘴。
“姑姑!”
等的久了,女子的声音不由放大了些。
“聒噪。”床榻上传来的,一道带著慵懒的声音,声音软软的,听著就让人心软。
叮铃——
一声铃响。
轻纱被无形的力量缓缓带起,露出床榻上真悠然站起的……
少女?
女子看著年轻,被她称为姑姑的人却是比她看著还要小。
应该是用了驻顏丹之类的丹药,特殊功法,又或者是天生童顏。
都有可能。
被称为姑姑的人从床上缓缓走下,伴隨著时而作响、时而毫无动静的铃鐺声。
“什么人让你能吵到我这里?我不是说过了,鬼面试炼的一个月里,除非家里遭遇生死危机,不许来找我。”
声音娇软,哪怕是这样责怪的话,听著也让人生不起气。
跪在地上的女子却是不由缩了缩脖子,声音弱了下来:“姑姑,我,我也是没办法,他快死了。”
“哼。”
一声轻哼。
先人过来的,是一阵带著香气的风。
香气不浓郁,淡淡的,其中夹杂著一点药材的苦,让人总想再去闻闻,这味道究竟是什么。
抬轿子的人很有眼色,听到对话,立马拍下轿子外的机关。
不过几息的功夫,不小的轿子成了能供两人睡下的木床。
万俟云川安静躺著,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一眼看去。
姑姑倒是有些好奇:“精气神竟然都出问题了还没死,是命硬还是用什么药吊著命?”
女子一听,立马起身小跑两步过来:“姑姑,他是中毒了,解毒的时候出了岔子,当时是快死了。”
“第二天有人给他吃了颗丹药,好了些,但一直就是这样,醒不来,呼吸要看著马上要停了的样子。”
说著,女子小心揪住姑姑的衣服袖子摇了摇:“姑姑,你就救救他吧。”
姑姑却没有管这些,只是更好奇了:“丹药?长什么样?谁拿去的?还有吗?”
女子听到问题,却是没有答案,嘴巴动了动,无法回答。
姑姑咋舌:“这人中的什么毒我不知道,但看样子是解毒解到一半被中途打断,精气神全出了问题。”
“最重要的是,他的神魂好像被关在了身体里的什么地方,这才让他一直无法醒来。”
“按道理,这样的伤加上神魂的问题,他应该早就死了,现在还没死……应该是你说的那个丹药保住了他的一条命,其实要救他很简单——”
女子眼睛一亮:“姑姑,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
“先別夸。”姑姑脸色不变,眼神从万俟云川身上挪开,“救他的方法很简单,却不容易做到——把他的神魂唤醒,只要神魂归体,自然就醒了,其他伤也会慢慢恢復。”
女子听了,脸色微变:“那,有什么办法让他醒来——”
姑姑坐在一旁木椅上,微微侧身,姿势懒散:“有啊,和他神魂融合,然后把他带出来,带出来他就活了,带不出来,你们两个一起死。”
女子刚亮起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姑姑却是来了兴趣:“这人长得不错,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说到这里,女子脸颊微红:“我一直好奇下界是什么样,下来后,其他人去做事了,我就住在万俟云家里。”
“那个时候我知道他中毒昏迷的事,恰好赶上给他解毒,就去凑了热闹。”
“不想半中央杀出一个人,不知道做了什么,解毒失败了,那人逃走的时候是衝著我的方向的。”
“是,是万俟云川忽然醒来救了我,救了我后他就晕死过去了,我找不到办法,只能来求姑姑你。”
“姑姑,他救了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救他了吗?”
姑姑斜睨了她一眼,轻笑:“我告诉你办法了,你的救命恩人你自己不救,我怎么救?他又没救过我,凭什么我冒险去救他?”
“你怕是忘了你喊我一声姑姑没问题,但我们可不是真的一家人……你爹娘没有告诉你吗?討好我可以,但不要试图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对你们一家,没有半点感情,若非以前的一些缘故,你们一家人连见我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借著我的光,过著光鲜亮丽的日子,心里也该有点数,不要日子过著过著把自己也骗了。”
说著,姑姑不再看女子苍白的脸,很是隨意挥挥手:
“反正办法我给你了,要怎么做你隨意,若是你真的愿意用我的办法,可以唤人来找我,我还是很乐意旁观一下的……这种事可不多见。”
“……”
话落。
屋內一片寂静。
许久。
女子嘴巴微动:“……那就,算了吧。”
姑姑眼中闪过一抹瞭然,也有讽刺:“想清楚了?能做出这个决定,你和他们果然是一家人,既如此就滚吧……回去后告诉你爹娘,他们在我这里的人情,只剩下最后一年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女子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姑,姑姑,你,你真的不能留下来吗?你要去哪儿,能不能带上我?”
带上你?
是带上你过的好日子吧。
姑姑懒得再看她。
一句话未说,已经表明一切。
本光鲜亮丽的女子,只是片刻功夫就失魂落魄。
屋內又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靠近大门的地方,魏泱见两人终於谈完,幽幽开口:
“既然这人你们不要了,送回去还要浪费你们时间,不然给我?”
一句话。
两道目光投射而来。
女子眉毛一动:“好大的胆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姑姑,你从哪来找来的贱婢,这点服侍人的道理都不懂。”
这话一出,姑姑也知道了……
这人竟然不是跟著女子一起的。
她没有理会女子说的话,只是看了眼魏泱,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你是来丹堂的试炼者?”
魏泱也跟著无视女子,对著丹堂堂主行礼:“魏泱见过丹堂堂主,我本意是找堂主询问上课的相关事宜,之后就是……阴差阳错。”
“阴差阳错,有意思。不用喊堂主,吾名……左雅,上界的人称我左雅君。”左雅说著,扔出一张纸。
“外面自己找个地方,按照丹房把丹药炼出来,就能学习一个我自己研製出的丹方,又或者——”
“你不是要带走他吗?让他醒来,你可以从我这里学习三个新丹方,同时,在试炼结束之时,我会给你优秀评价。”
魏泱没有回答,先是拿到丹方看了眼。
或者说,是让墨小巨看了一眼。
只一眼,墨小巨就肯定道:“小泱泱,外面所有人炼製的丹药都是这样,按照我说的做,炼成功很简单的。”
墨小巨都这么说了,自然不会有问题。
魏泱收起丹方。
见状,左雅当她选了第一种,收回看热闹的眼神:“做出选择,就去外面吧——”
“左雅君,你给了我两种选择,只是说可以选一选二,並没有说不能同时选,不是吗?”魏泱打断左雅的话,认真道。
左雅挑眉:“確实如此,贪心不算什么,但总需要付出代价……若你想要通吃,那么只要其中一个失败,哪怕另一个成功,最后也算失败,明白吗?”
魏泱点头:“交易很合理……左雅君稍等片刻。”
说著,她看了眼屋外院子。
抬手。
院內无人位置旁的药材,飞越小院,在魏泱身前漂浮。
一旁被忽视的女子,此刻终於有了说话的机会,她看了眼左雅,小声道:
“姑姑最不喜欢丹炉爆炸时候,药材和丹炉那股焦了的味道了,这什么人,没礼貌就算了,一点都不尊重姑姑。”
左雅侧了侧脸:“我也说了,不喜欢你们一家人来找我,你们也没有要尊重我的意思,想看就看,没事就走。”
女子脸色白了白:“姑姑,这人是陌生人!我——”
这种对话在上界左雅时不时就能听到,真的是听烦了。
左雅抬手,眼神微冷:“我可以让你和躺著的人一样,不死不活,这样也不算违背我的约定。”
“……”女子嘴唇一颤,吐不出一个字。
与此同时。
魏泱。
不,应该是墨小巨,已经在无人注意之时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无相心火窜出,化为数缕,一次性包裹所有的药材。
每一缕火焰用著不同的温度,將药材彻底熔炼,提取出其中需要的一部分,接著去除杂质。
没一会儿,二十多个漂浮的药材就成了二十多团漂浮的药液。
药液的融合十分丝滑,很快化为两团药液。
其他试炼者多次失败的步骤,正是两团药液的融合。
就像墨小巨一开始说的,这一步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强制!
融不融?
不融也得融!
片刻功夫,带著清香的丹药就炼製完成了。
按照魏泱说的,墨小巨炼丹的时候並不算多上心……总不能隨便炼个丹,还把丹劫引来。
无相心火消失。
漂浮的丹药从空中落下,不等魏泱去接,丹药『嗖』一下飞向左雅。
“……不错。”
左雅对魏泱炼丹的手法只是有些惊讶。
她用灵识扫过丹药,就知道这丹药成色不错。
“手法粗糙,但胜在少了丹炉炉气,淬炼杂质也几乎完美……第一关是过了。”
“这第二关,你要怎么唤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