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看著他们，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意。
    半年前，这些学生还只会从书本上抄答案。
    现在，他们已经开始自己动手做实验了。
    这就是进步。
    哪怕慢一点，也是在往前走。
    ……
    果蔬杂交的事安排下去之后，洛凡没有当甩手掌柜。
    每隔几天，他就要去试验田里转一圈，看看每个课题的进展，解答学生们遇到的问题。
    方子文的番茄土豆杂交，是最让他头疼的。
    这俩东西虽然亲缘关係近，但花期不同，花粉活性也不一样，杂交起来难度极大。
    方子文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急得嘴上起了燎泡。
    “先生，是不是我方法不对？”
    洛凡蹲在田埂上，看著方子文那一畦长得歪歪扭扭的番茄苗，想了想，说：“方法没问题，是时机不对。”
    “番茄的花粉在早晨活性最高，土豆的花粉在中午活性最高，你选的时间点不对，错过了最佳授粉期。”
    方子文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脑门。
    “我怎么就没想到！”
    “想不到就试，试错了就改，改对了就记住。”
    洛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实验就是这样，没有人能一次成功。”
    方子文使劲点了点头，第二天天没亮就跑到田里去了。
    孙明远的柑橘杂交，进展就顺利多了。
    他选的几个亲本，都是南方常见的品种，亲缘关係近，亲和力强，杂交的成功率很高。
    第一批杂交种子已经种下去了，苗子长得不错，叶片嫩绿嫩绿的，看著就喜人。
    “这批苗子，三年后就能结果。”
    洛凡蹲在苗圃边上，看著那些小小的幼苗：“到时候，你就能尝到自己培育的柑橘了。”
    孙明远的眼眶有些泛红。
    他想起自己当乡村郎中的那些年，见过太多因为缺乏维生素而生病的人。
    柑橘富含维生素，如果能培育出更高產、更美味、更耐储存的品种，那些人的病，就不用再忍受了。
    “先生，学生一定好好干。”孙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
    洛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
    深秋的风从北边吹来，带著一丝凉意。
    洛凡站在试验田的田埂上，心里头盘算著另一件事。
    明年，就是建文三年了。
    三年计划的最后一年。
    朱標登基的时候说过，三年之內，大明要做出三件事。
    第一，让百姓吃饱饭。
    第二，让国库有钱花。
    第三，在大洋彼岸扎下根。
    前两件事，已经基本实现了。
    红薯、玉米、土豆在全国推广开来，亩產量是以前的好几倍，百姓手里有余粮，脸上有笑模样。
    商税改革之后，国库的收入不但没减，反而翻了好几番。
    可第三件事，才刚刚开了个头。
    大洋彼岸扎下根。
    李茂从美洲带回来的那些消息，洛凡一直记在心里。
    那片大陆太大了，太肥沃了，太富饶了。
    谁先占了，谁就是未来的贏家。
    大明不占，迟早会有別人来占。
    第一批殖民的准备工作，前几个月就已经开始了。
    李茂去了龙江船厂，盯著那几条远洋大船的建造进度。
    蓝春在钢铁厂那边，按照洛凡的图纸，预製了一批码头的构件。
    李景隆从东瀛调的银子也到了，户部那边的预算总算宽裕了一些。
    但洛凡心里清楚，这些还远远不够。
    三年计划的最后一年，必须把殖民美洲的事，从“准备阶段”推进到“实施阶段”。
    他连夜写了一份详细的方案，第二天一早进了宫。
    朱標正在东暖阁里批奏摺，见洛凡进来，放下手里的硃笔，靠在椅背上。
    “洛凡，你这脸色不太好，又熬夜了？”
    洛凡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昨晚没睡好，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洛凡从袖子里掏出那份方案，双手递过去。
    “陛下，三年计划的最后一年了，殖民美洲的事，该动起来了。”
    朱標接过方案，翻开第一页，认真地看了起来。
    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像是在丈量什么。
    东暖阁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朱標才放下那份方案，抬起头，看著洛凡。
    “你这份方案，朕看了，很详细，也很周全。”
    “但你告诉朕，这第一批殖民，你打算派多少人过去？”
    “一千人。”洛凡说。
    “一千人？”朱標的眉头微微皱起：“是不是太少了？”
    “不少。”
    洛凡摇了摇头：“陛下，美洲那边是大明从未涉足过的土地，气候、地形、植被、动物，一切都陌生。”
    “第一批去的人，不是为了开疆拓土，是为了探路。”
    “探路的人，不需要太多，但必须是最精锐的。”
    “精锐？”朱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精锐！”
    “要有经验丰富的农夫，能辨认什么土地適合耕种；要有熟练的工匠，能就地取材建造房屋；要有通晓医理的郎中，能应对突发的疾病；还要有身强力壮的护卫，能抵御未知的危险。”
    朱標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你打算让谁带队？”
    洛凡想了想，缓缓开口：“李茂。”
    “李茂？”朱標有些意外：“他不是在龙江船厂盯著造船吗？”
    “造船的事，可以让別人盯著，李茂去过美洲，熟悉航线，熟悉那边的风土人情，他是最合適的人选。”
    朱標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行，那就李茂。你让他来见朕，朕亲自跟他说。”
    “臣遵旨。”
    洛凡站起身来，正要告辞，朱標忽然叫住了他。
    “洛凡。”
    “臣在。”
    “你说，咱们这三年计划，算不算超额完成了？”
    洛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算，怎么不算？陛下定下的三件事，前两件已经超额完成，第三件也开了个好头。”
    “这三年，大明走过的路，比过去三百年加起来都远。”
    朱標听著，嘴角慢慢咧开了。
    “你这话，朕爱听。”
    洛凡笑了笑，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从宫里出来，洛凡没有回护国公府，而是直接去了龙江船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