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鹏飞放下望远镜，转身冲通讯兵低喝了一声。
    “给师部发报，美军舰队进入安齐奥湾，数量至少四十艘，两艘战列舰。登陆部队即將展开！”
    通讯兵迅速开始联繫师部，电波穿过晨雾飞向罗马城外的野战指挥所。
    安齐奥湾美军舰队编队之中，重巡洋舰“奥古斯塔”號的舰桥上，美军第五集团军司令马克·克拉克中將正一只手端著望远镜仔细打量著远处的海岸线。
    而他的另一只手夹著一根粗大的雪茄，烟雾在密闭的舰桥里散不开，把周围几个参谋呛得直皱眉头。
    克拉克吐出一口烟雾，用夹著雪茄的那只手朝指挥台上的作战地图点了点。
    “怎么样，罗马那边有消息了吗，华夏人在安齐奥的防御力量到底有多少？”
    站在他身后的情报参谋立刻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根据战略情报局转来的最新情报，华夏远征军对安齐奥並没有太过重视，只部署了一个营左右的混编步兵部队，重装备只有六门反坦克炮和八挺重机枪。而在罗马城內部，只要我们发起登陆，我们的特工就会发动，到那时候，华夏远征军更没有精力顾及安其奥了。”
    “一个营？这不可能？华夏远征军的几位指挥官可不是什么蠢货！”
    克拉克把雪茄重新塞回嘴里，咬了咬。
    “亚歷山大的情报源可靠吗？”
    “绝对可靠。奥唐纳上尉的行动组已经在罗马城內控制了临时政府的巴多格里奥总理。巴多格里奥亲口承诺，他会和华夏人划清界限。”
    情报参谋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英军第六装甲师已经推进到锡耶纳以南，华夏远征军在罗马的兵力正在被牵制往北。他们的防御重心显然不在安齐奥。”
    听完，克拉克把雪茄放到了一旁，再次端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安齐奥港的海岸线。
    望远镜里，港口北侧的高地上隱约可以看到几道沙袋工事的轮廓，但规模確实不算太大。
    工事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滩涂，滩涂上布满了锈跡斑斑的反登陆障碍物，都是当年义大利人为了防止盟军登陆修建的，现在看来年久失修，有的铁桩已经歪得不成样子。
    “命令登陆编队按原定计划展开。炮击分队十五分钟后开始对滩头阵地实施火力准备，持续三十分钟。火力准备结束后，第一波登陆艇立刻衝击滩头。”
    克拉克放下望远镜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先生们，罗马就在我们面前。三天之內，我想在在威尼斯广场上喝咖啡。”
    舰桥里的参谋们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
    五点四十五分。
    美军舰队的舰炮同时开火。
    那两艘南达科他级战列舰的六门四百零六毫米主炮率先发出怒吼，巨大的炮口焰在晨雾中炸开一团团橙红色的火球，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像是某种古老怪物临死前的嘶鸣。
    紧接著是巡洋舰和驱逐舰的舰炮。
    一百多门各型火炮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將几百发高爆弹倾泻到了安齐奥港北侧高地上，爆炸的火光把晨雾染成了血红色，泥土和碎石被衝击波掀上半空，然后像雨点一样落回地面。
    贺鹏飞所在的高地瞬间被火海吞没。
    一枚四百零六毫米高爆弹落在距离三连散兵坑不到四十米的位置爆炸，巨大的衝击波把他整个人从散兵坑里掀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交通壕的后壁上。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尖锐的蜂鸣声，嘴巴和鼻腔里全被硝烟和泥土混合著海水的腥味灌满了，眼睛也被灰尘糊住，什么都看不清。
    “连长！连长！”
    小马趴在地上冲他喊，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贺鹏飞用力甩了甩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上的灰尘，视线重新恢復了一些。
    他看到小马的机枪掩体被炸塌了半边，沙袋散了一地，机枪的枪架变形了，枪管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他娘的，这帮子美国鬼子真富啊，这火力谁来都顶不住。撤！按计划往后撤！”
    贺鹏飞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扯著嗓子冲周围的士兵喊。
    “別恋战！打几枪就撤！”
    三连的士兵们从残存的工事和散兵坑里探出身，架起衝锋鎗和步枪朝滩头方向打了几个点射，然后按照预定方案，猫著腰沿著交通壕往第二道防线方向撤退。
    几个扛著反坦克炮的炮兵把炮架上的瞄准镜拆下来塞进怀里，三个人合力拖著那门直瞄式反坦克炮往后退。
    他们一边退一边往后方发射烟雾弹，橘红色的烟雾从高地上冒起来，和海面上的晨雾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厚厚的掩护层。
    美军的第一波登陆艇在舰炮火力延伸之后的第三分钟抢滩成功。
    八艘lcvp登陆艇同时衝上安齐奥的砂质滩涂，前舱门放下的那一刻，几十名美军士兵踩著一尺深的海水衝上了沙滩。
    他们原本以为会在滩头遇到华夏远征军的强力抵抗，但让最先衝上沙滩的那个排长意外的是，迎接他们的只有凌乱的弹坑和散落的沙袋。
    那个排长蹲在一块被炸翻的反登陆铁桩后面，用无线电向后方报告。
    “滩头安全，抵抗微弱，华夏人正在后撤。请求后续梯队加速跟进。”
    消息传到奥古斯塔號的舰桥上，克拉克把雪茄往菸灰缸里一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命令三十六师加速登陆，所有重装备必须在中午之前上岸。第一装甲师的先头营上岸之后不要等后续，直接沿阿皮亚大道向北推进。”
    “將军，会不会太快了？”旁边的参谋长有些犹豫，但没有继续往下说。
    “快？”克拉克转过身看著参谋长。开打之前，他也有些顾虑。只是部队上岸之后的情况，让克拉克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他知道，整个华夏远征军的投送能力似乎並不算强，因为华夏人並没有像样的舰队。所以，在义大利华夏远征军不可能对美利坚军队造成绝对的优势！　出於对舰队的绝对自信，克拉克的战略变得激进了起来。
    “英国人正在加快速度，我们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让那些义大利人看到我们的装甲部队出现在城外的公路上，让他们知道，美利坚合眾国就是最坚实的后盾。”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罗马的位置。
    上午七点，美军第三十六步兵师的第一梯队在安齐奥港全部登陆完毕。
    七点二十分，美军工兵在滩头搭建的浮桥码头上，第一辆m4谢尔曼坦克从运输船的货舱里开下来，履带压过浮桥的钢板时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七点四十分，美军第一装甲师的先头营在未遭遇明显抵抗的情况下全部上岸，开始在滩头东侧集结，沿阿皮亚大道北上的前锋部队在出了安齐奥港不到五公里时，遇到了二连的零星阻击。
    二连的士兵在公路两侧的橄欖树林里依託花坛和各种掩体，用衝锋鎗和手榴弹骚扰了美军前锋车队將近二十分钟，打完就跑，完全不和美军正面交手。
    美军前锋营营长向后方报告，遭遇了华夏远征军的后卫部队骚扰，请求加派装甲侦察车开路。
    克拉克的回覆只有一句话——加速前进。
    上午九点半，美军第三十六步兵师的第二梯队全部登陆完毕，第一装甲师的后续部队也在源源不断地涌上滩头。到这个时候，美军在安齐奥滩头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一万两千人，坦克和装甲车超过两百辆。
    然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在阿皮亚大道两侧绵延数十公里的低矮丘陵和葡萄园深处，华夏远征军的两个空降师加一个装甲旅已经完成了全部部署。
    赵刚站在一座农舍二楼的窗口前，用炮队镜观察著阿皮亚大道南端的动向。
    从他所在的位置看下去，阿皮亚大道就像一条灰色的蛇，蜿蜒在托斯卡纳特有的起伏丘陵之间。
    公路两侧是大片大片的葡萄园和橄欖树林，秋季的葡萄藤已经落了叶，橄欖树的叶子在晨风里翻动著，银灰色的橄欖叶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师长，美军前锋已经过了六號公路和七號公路的交叉口，距离孔师长的阻击线还有不到八公里。”
    通讯兵站在楼梯口向赵刚报告。
    赵刚从炮队镜前直起身，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十点十三分。
    他走到无线电台前，拿起话筒，调到和孔捷约定的频率。
    “老孔，我是赵刚。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电台里传来孔捷的声音，音质不算太好但还能听清。
    “一切就绪。二师已经在六號公路和七號公路交叉口布好了三道阻击线，反坦克炮全部埋伏在公路两侧的橄欖树林里。美军只要过了那个交叉口，我保证让他们好好喝一壶。”
    “你可收著点，別打得太狠了。”
    赵刚的声音里带著带著一丝戏謔。
    “別把他们打得缩回去。要记住，你的任务是让他们停下来，不是把他们打回去。等我和丁伟从两侧完成合围，你再把你的全部火力亮出来。”
    “知道，知道。老赵你小子可比我的政委还囉嗦。我这边你儘管放心，保证让美国佬卡在交叉口动弹不得。”
    赵刚掛断和孔捷的通话，又把频率调到丁伟那里。
    “老丁，你到位了没有？”
    丁伟倒是比孔捷沉稳得多。
    “三师已经到位，我的部队在阿皮亚大道东侧七公里的丘陵地带隱蔽待命。美军的装甲侦察车刚刚从我的前沿阵地前面开了过去，没有发现我们。”
    “好，等著。”
    赵刚放下话筒，重新走到窗口前面，通过炮队镜看向远处的阿皮亚大道。
    大道的南端，美军前锋车队的烟尘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第一装甲师a战斗群的一个装甲营，打头的是五辆m3斯图亚特轻型坦克，炮塔上的三十七毫米炮管在阳光下闪著冷光。坦克后面跟著一长串半履带装甲车和满载步兵的卡车，车队的总长度超过三公里。
    十点五十五分。
    美军前锋装甲营从阿皮亚大道开进了六號公路和七號公路的交叉口。
    这个交叉口是托斯卡纳地区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从安齐奥到罗马的公路在这里分成三条岔路，分別通往罗马城东、城西和城北。交叉口四周是一片开阔的低矮丘陵，丘陵上长满了橄欖树和地中海松，地形起伏不大但视野不算太好。
    美军装甲营营长麦克法兰中校在六號公路上停了车，推开舱盖站在坦克炮塔上，端起望远镜扫视了一番前方的地形。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很熟悉，应该是反坦克炮开火的声音。
    轰！第一发炮弹从公路左侧的橄欖树林里飞出来，擦著他的坦克炮塔侧面飞过去，打在公路另一侧的碎石路面上，炸开一团灰色的烟尘。
    麦克法兰中校还没来得及喊出命令，第二发炮弹就已经到了。
    这一发直接命中了他身后一辆半履带装甲车的发动机舱，装甲车瞬间被炸成了一团火球，车上的十二名美军步兵在爆炸中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不好！是华夏人！”
    麦克法兰中校立刻缩回了炮塔里，抓起无线电话筒对著后面的坦克下达命令。
    “所有单位就地展开！坦克炮转向左侧橄欖树林！步兵下车散开！”
    阿皮亚大道的寧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