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张大炮
    微水镇。
    县政府大门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拎著包儿，驻立在原地。
    刘海长发，瓜子脸，鼻樑上顶著一副眼睛，模样还算过得去，就是胡茬子脸和分叉的刘海太过邋遢。
    李秘书出现在办公楼台阶处，朝他招了招手。
    “老张！”
    张大炮麻溜跑上前：“，李秘书，赵书记人呢，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书记还有个会要主持召开，你先去旁边招待室坐一会儿，等会议结束我叫你。”
    张大炮拎著包儿被带到招待室，这一坐就是半个小时，就在快要坐不住的时候，长廊外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一定要做好这个城市卫生工作，想要招商引资，光有好的政策优惠是不够的，这一点老刘你要上点心。”
    “我知道了书记...”
    张大炮麻溜起身去到门口，往外探了半个头。
    没有看见人影，声音越来越远，张大炮刚追出去，迎面就撞上折返回来的李秘书。
    “老张啊，咱们这就出发，路程有点远，你要是想上厕所赶紧去。”
    “李秘书，我什么都没吃，咱们赶紧出发吧。”
    “什么都没吃怎么能行，你这样要晕车的，快去食堂看看有没有鸡蛋.——.”
    张大炮那个急啊，他现在哪有心情吃什么鸡蛋，可一想到要和赵书记坐一辆车，真晕车可就不好了，屁顛屁顛又去食堂垫吧了点。
    一辆老旧吉普停在门口，外表儘量被擦拭的崭新，可明眼还是能看出来有些年头了。
    赵勇军看见张大炮，顿道：“咱们这是要去京城，你就不知道刮刮鬍子？还有你这头，多久没洗了，都起油了。”
    “书记，我，我邋遢惯了，人应该还挺板正吧。”
    赵勇军无奈的看著他，朝秘书道：“你带他去刮刮鬍子，顺带把头洗一下。”
    “不用了吧书记，我这样挺好的...”张大炮有些不情愿。
    被带著刚走几步，又被赵勇军叫停，“算了算了，这样也行，抓紧出发吧。”
    进京的路上吉普车顛的很，赵勇军假寐，张大炮则有些睡不著。
    “书记，去了京城，就能拉到投资？”
    “让你带的东西都带了没？”
    “带了，厂子的效益情况和几件產品样品。”
    “你组织好语言，只要如实说，当然也能变通一点多夸夸自己的厂子情况，有我在多半能成。”
    张大炮心里泛嘀咕，车子浩浩荡荡进京，等进了长安大街，瞅著外面的街景又开始发慌。
    吉普车开进某部委办公大院，一行人下车。
    “你先休息休息，等我开完会，中午咱们再去拉投资。”
    赵勇军这次可不是专门为了给县里的私企拉投资才来京城的，主要还是自己工作得来开个会，既要匯报工作情况，又要在某些问题上爭取一些帮助。
    张大炮被人带去了招待室，京城部委的招待室比他们县里的强多了。
    工作人员刚进来递了一杯水，转头就被张大炮拦住。
    “那个同志，请问你们这儿哪里有洗头的地方。”
    “洗头？这里是单位大楼，不能洗头。
    ，“不是，同志你听我解释，我跟著我们书记来京城是给我们厂拉投资的，出门出的急，也没收拾收拾，要是因为形象上出了问题，我真就没脸回去了。”
    工作人员上下瞅了他一眼，的確跟他们这招待室格格不入。
    把人带出大楼先去门卫大爷哪儿借了块儿硫磺肥皂，拿了块儿乾净的布子。
    “你这鬍子要不要也搭理搭理？”
    “麻烦你了同志，”张大炮求之不得。
    门卫大爷连肥皂带刀片剃鬚刀一併借出去，又领著去了楼后面的卫生间洗漱台。
    “用完洗乾净还回去。”
    张大炮连忙应著，洗漱台前有镜子，镜面乾净清晰的很，他以前从来没在意过形象，这会儿一看，自己都觉著有点辣眼睛。
    这哪里像拉投资的，反而像村里打光棍不爱收拾的老光棍蛋子。
    洗头洗脸刮鬍子，头髮一打理，起码有点人样儿了。
    临近中午，赵勇军从楼上下来，瞅见的就是这副样子。
    “你洗头了？鬍子呢？”
    “书记，我怕形象太差就打理了打理。”
    “谁让你打理的，原先那副样子正好，卖惨会不会，你看你现在，这还怎么卖！”
    “书记，我，咱们不是拉投资么，怎么还得卖惨...”张大炮一脸的委屈，原先自己觉著挺好，是你让我收拾的。
    张大炮以为在县里是时间紧给喊停了，可谁能想到自己原先那副样子是留著卖惨用的。
    赵勇军嘆了口气：“行了，就这样吧，利索点也行，我已经联繫人家了，咱们这就过去。”
    车子驶出大院，路过天安门，沿著西长安街往北拐到府右路，直通通到地安门大街。
    吉普在路边停车，赵勇军还买了些糕点，用油纸抱上。
    “书记，我来付钱。”
    “你付什么钱，別给我找麻烦。”
    拎著东西上车，张大炮忍不住道：“书记，咱们还要送礼啊，光买这点东西是不是太寒酸了，你早点跟我说，我还能在家里准备准备。”
    赵勇军瞪了他一眼，车子一路开往后海，在北沿一座气势恢宏的大门口停下。
    张大炮先瞅了一眼，跟著下车，门口董浩已经迎了出来。
    “赵哥。”董浩认识赵勇军，他是最早跟方堃的，这几个同学基本上都熟悉。
    赵勇军先是看了眼门口那一溜小轿车，还有两辆红旗，目光又落在需要仰头才能看清的大门上。
    “你家老板这是赚了多少钱，狗日的当王爷了？”
    董浩笑了笑，这话他可不接，也不知道怎么回。
    吉普车后箱打开，赵勇军早就放了杂七杂八一堆冀省土特產，司机山瑾对接，身后的李秘书和张大炮跟著进院。
    穿过长长的游廊，拐进二进院，路上遇见不少人，赵勇军是一个也不认识。
    离京两年，他知道自己这老同学很赚钱，可这阵仗是万万没想到的。
    想到门口的红旗，忍不住问道：“方堃今天中午有客人？”
    董浩想了想：“没有，老板知道你要来，念叨了一上午。”
    內院是方堃一家子的主要生活区域，刚拐进去，就看见院当间有三个女人，一个婴儿车两个娃，在太阳底下暖洋洋坐著的聊天。
    寧姚率先注意到这边，起身迎道：“赵哥，你可算是来了，李姐梦毅梦安她们没跟著一起来？”
    “这次进京主要是公事，顺带来一趟，时间紧没办法跟过来。”
    说著赵勇军看向一旁乱跑过来的小女孩儿：“穀雨，这丫头两年没见窜的真快。”
    方穀雨大眼睛不带眨的看著眼前的人，有点陌生，又好像在哪里见过。
    寧姚提醒道：“这是赵叔，你梦安姐姐的爸爸。”
    “梦安姐！”小丫头眼睛一亮，总算是想起眼前人是谁了。
    院外的动静不大不小，却足以吸引屋里的人，方堃率先走出来，大喊道：“好你个老赵，两年不见，上门空著手来的，董浩送客。”
    说著话，方堃上前却是重重的和赵勇军来了个熊抱，阔別两年，开始写过两封信，后面就没声音了。
    “你丫的怎么感觉还跟在大学时候一样，一点不见老的，你看看我这...”
    赵勇军指著自己的鬢角，感嘆道：“老了，你看我这白头髮，熨过都没用，隔一段时间就又白了。”
    方堃都不用仔细看，的確一小撮明显白髮：“不能比，你这是主持一方的父母官，操劳是对的，总不能后悔了吧？”
    俩人后面联繫少，不是距离远，时间一长关係感情就淡了，方堃能理解赵勇军的难处。
    下到地方上工作，是机会，更是挑战，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如果隔三差五就能有封信，那反而方得怀疑怀疑这傢伙是不是个好官儿了，现在这两鬢白髮，很能看出答案。
    身后的郑卫东、沈修杰和杨帆跟了出来。
    方堃指著：“介绍一下，这是郑卫东，这是香江华成投资有限公司的沈修杰，这是美籍华人杨帆。”
    赵勇军一一握手，对上郑卫东，心里有所猜测，后者则是笑道：“赵书记。”
    方堃在一旁，顺道：“你们俩年纪谁大？老赵大，今年都三九四十了。”
    赵勇军没好气道：“能不能別老揭短。”
    侧身介绍跟著的秘书和张大炮，方堃又介绍了一下叶子婷和霍静和。
    一个叶家女儿，一个香江霍家女儿，於情於理方堃都得介绍。
    寒暄过后，老爷们儿跟著进屋。
    方堃指著沈修杰，隨意道：“老赵，你今天来著正好，港商大老板在这儿，你们县缺不缺投资，人就在这儿，盖个酒店盖个楼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沈修杰知道对方是方堃的同学，接过秘书递过来的名片，又递过去：“华瑞置业的確有心进入內地开展业务，如果条件合適，可以投资。”
    赵勇军不敢大意，刚转头，身后的李秘书接过的同时，机灵的去掏名片。
    不是赵勇军的名片，没有县官员发名片的，而是他们陘井县招商办的联繫方式。
    “沈总，有机会还请你去我们县实地考察一下，对於港资外资我们有一系列的优惠政策和扶持力度，希望我们都能有所收穫。”
    屋內人很多，除掉徐济川和祝文君外，沈修杰杨帆他们都带著第一秘书，甚至杨帆的秘书还是个金髮碧眼的女老外。
    各个身穿正装，这次进京瀋修杰和霍静和被招商引资的部门盯上了，要不是来方这儿，根本就脱不开身。
    內院北方客厅没有金碧堂皇的装饰，可红色的地板，紫褐色的家具，再配上不少精致的绿色盆栽点缀。
    张大炮扫了一眼，从进门开始，环境已经让他小心翼翼，对上那个西装打扮的港商和美籍华人，压力更是直接拉满。
    方堃就更別说了，最为主家，越和气，如果不是熟人的话，无形中给的压力越大。
    赵勇军能轻鬆应付，张大炮却是头一次经歷这种场合，胸口直闷的慌。
    一眾人聊的很隨意，可说出口的金额数字，平常换成任何一个人跟他讲，张大炮都会以为是在吹牛皮，而且是牛皮吹上天的那种。
    光刻机一系列高精尖设备的进口採购，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最好还是能买到手，不然太耽误进度了。
    “这个有难度，但是凡事事在人为，香江不行，美国也不行，可以从欧洲丹麦荷兰这种小国港口下手，这里面要是能有国际航运公司周转就更好了。”杨帆花钱买轻而易举，难得是通过海关检查，而且还要考虑对自家公司的后续影响。
    沈修杰想了想：“包家的环球航运怎么样？”
    方堃点头：“可以，巴统限制下姓社的都不行，那就先联繫华黎扬，在日笨註册一家空壳科技公司，以日笨科研机构的名义购买，设备先运到日笨，然后再想办法运到台省，之后就好解决了...”
    “如果真能这样的话就太好了，”郑卫东手指敲著扶手：“只买光刻机可不行，刻蚀机，薄膜沉积设备，封装测试用的引线缝合机，测试机贴片机都买几套。”
    “那就先走宏泰恆丰银行，拨五亿港元，既然要搞，就一次性到位，把需要的全买一遍。”
    方堃最后拍了板，五亿港元合计六千四百万美元，对於购买高精尖的科研设备，这点钱一点不多。
    后厨做好饭，又一起吃了顿饭，后续喝了杯茶郑卫东沈修杰几人率先离开。
    方堃独留赵勇军几人。
    老同学难以主动开口，却带个人上门，他自然得看过去。
    “张大炮...你这名字起的好。”
    “这，这是我的名片。”张大炮利索的拿出自己的名片，大炮印刷有限公司总经理。
    方堃瞅了一眼，问道：“印刷...我好像记得北大现在有团队在搞华光iv型电子出版系统，你们厂现在用的都是什么设备？”
    张大炮连忙应道：“主流设备还是铅排为主，省会和重点城市的国营印刷大厂都在试点极光照排与胶印升级，想我们这样的多数中小厂仍以铅排，平台机为主。”
    这时候，赵勇军主动接话：“方堃你不知道他，这人胆子可大的很，陘井县是贫困县，改开以来想要求发展，可处处受限制，之前几年不光政策上有限制，我们又不像广州沿海城市那边一样有区域优势，內地偏居一偶，经济发展又跟不上，说句头疼的，根本没有招商引资的条件，张大炮就敢鼓动十几家私营的印刷小厂，合作起来拧成一股绳，去年僱工限制解除之前，面对七上八下的问题，要不是我兜著，这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