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时间都仿佛是静止的，叶浥尘看著她，贺清筱的脸在他的注视下寸寸染红，变成了一片緋色，她慌忙起身，手忙脚乱时甚至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那……那个，你脸上有东西，我帮你看看。”
    她说话磕磕绊绊。
    叶浥尘沉默著，没戳破她。
    这是他看著长大的小姑娘，他明白她脸皮子薄，若是旁人，他早就明確拒绝。
    可偏偏是她……
    她还太小，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懂什么是情爱，大概是有朦朧的好感，就以为是爱，他把贺清筱当妹妹，但终究是没血缘关係，而他也忽略了一点：
    她到了情竇初开的年纪！
    所以那天之后，叶浥尘藉故学校有事，没办法辅导她功课。
    只是习惯很可怕，他总会下意识拿出手机，想要问她的近况。
    青春期的女生总是很敏感的。
    叶浥尘的態度，贺清筱很清楚：
    他，
    在躲著自己。
    导致的最直接后果就是：
    她成绩开始下滑！
    最关键的是，贺家的保姆帮她收拾房间时，竟无意发现了一个男生写给她的情书，这让贺时礼夫妻俩头疼不已，而且女儿近期的状態他们也看在眼里，总是心不在焉。
    夫妻俩又担心说得太多，適得其反。
    温澜琢磨了两天，与贺时礼商量：“要不……找浥尘聊聊，他和筱筱素来关係好，我们说的话，她未必肯定，但他的话，这丫头一定会听。”
    贺时礼也在想这件事。
    他特意去学校等叶浥尘，看到他的一瞬间，叶浥尘眉头一皱。
    心里明白：
    找他，必然是贺清筱出事了。
    两人找了家咖啡厅，贺时礼开门见山：“浥尘，筱筱好像谈恋爱了。”
    “……”
    叶浥尘握著咖啡的手一颤，还以为她喜欢自己的事被发现了。
    那一刻，他觉得心臟跳得极快。
    说真的，
    他这辈子都没如此紧张过。
    结果贺时礼话锋一转，说道：“是她同年级的一个男生，我之前去接她放晚自习，还看到两人在校门口说话。”
    另一个男生……
    叶浥尘握著咖啡杯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喜欢上別人了？
    什么男生，他倒想看看，对方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和筱筱关係好，我希望你能跟她好好聊聊，高中还是很重要的，如果她上了大学，我肯定不反对她谈恋爱。”
    贺时礼嘆了口气，“我跟你温姨並非不开明的家长，说句实话，如果两个人能共同进步，我也不必这么担忧，可现在已经严重影响到她学习了。”
    叶浥尘点头，贺时礼的意思他明白。
    ——
    当天晚上，贺清筱照旧下晚自习，刚离开教室，就看到那个同年级的男生，叫吴文昊，她早就明確拒绝过他了，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但他不信。
    非要贺清筱说出那个人是谁。
    吴文昊说：“我就不信，我比他差。”
    “他比你帅，比你高，还比你学习好！”
    “那他叫什么？有本事你把他叫过来，我跟他pk！”
    贺清筱哪儿敢说出叶浥尘的名字，所以他至今还在纠缠她。
    到校门口时，她正寻找自家车子，却在不远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冲她招手。
    叶浥尘今天穿著白衬衫，扎在黑色西装裤里，斜倚在车边。
    冲她笑著，勾了勾手，示意她过来。
    贺清筱咬了咬唇。
    勾手？
    招呼小猫还是小狗呢！
    她站在原地不肯动，叶浥尘就主动走过去，看了眼她身侧的男生，对方毕竟是个高中生，无论是身高、长相还是气场都被叶浥尘压得死死的，他只问了句：“你是筱筱的同学？”
    结果，
    之前嚷著要跟叶浥尘pk的人，转头就跑了。
    贺清筱：“……”
    这怂包！
    叶浥尘则熟稔地接过她的书包，拉开车门，提醒她系安全带。
    照顾她，他做得太熟。
    车子行驶在回贺家的路上，经过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叶浥尘才问道：“最近考试成绩怎么样？”
    贺清筱微垂著头，不敢报成绩。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学习，不要把心思在其他地方。”
    贺清筱虽然年纪小，却不傻，自然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偏头看他：“你来接我，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等你上了大学、步入社会，就会发现好男生有很多，刚才那个男生不適合你。”
    “我跟他又没关係……”
    “没关係，他会等你放学？他喜欢你。”
    “我又不喜欢他！”
    贺清筱说得很急，就像一只炸毛的猫，叶浥尘瞧她著急上火的模样，几乎是习惯性地笑了两声，“好，知道你不喜欢他可以了吧。”
    “我真的不喜欢他！”
    “行，我知道了……”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贺清筱小声嘀咕著。
    但这句话两人都听到了。
    叶浥尘沉默数秒，才说道：“筱筱，我比你大六岁，你是我看著长大的，就跟呦呦一样，你对我很依赖，这种妹妹对哥哥的喜欢並不是爱。”
    “还有……”
    “我马上就要出国了，二叔希望我毕业能进晟世帮他。你现在还小，等你顺利考入大学，你也会有属於自己的生活。”
    言下之意：
    他们不是一路人。
    无论小时候关係多好，长大后，不同路的人也总归会分道扬鑣。
    叶浥尘出国这件事，是很早就定下来的。
    贺清筱微垂著头：
    其实，他什么都懂。
    只是他不喜欢她，只是拿她当妹妹而已，只是贺清筱有点不死心，她看著他，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我现在小，那等我考上大学，等我长大以后，我能不能……”
    叶浥尘见她这副表情，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从小娇生惯养，有自己的骄傲，叶浥尘看著她长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用如此卑微的语气说话。
    即便心下不好受，他还是狠下心说道：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当你一辈子的哥哥。”
    “无论你长得多大，我都是你哥哥。”
    这句话，
    让贺清筱彻底认清了现实。
    他们之间……
    不可能！
    她微垂著头，嘴唇颤抖著，她觉得自己不该问出最后那句话，因为叶浥尘的回答让她难堪到了极点。
    贺清筱毕竟年纪小，掩饰不住情绪，眼泪开始往下掉，车厢內的气氛沉闷压抑到了极点，直至车子到了贺家，她飞快下车，从后座取了书包，飞奔回去。
    叶浥尘早已看到她红著眼哭泣的模样……
    心下很不是滋味。
    驱车回家时，他接到了贺时礼的电话，他说贺清筱哭得惨烈，怎么都哄不好，可叶浥尘也没办法哄她。
    必须断了贺清筱对他的念想。
    他觉得贺清筱对他只是一时懵懂的好感，等这阵劲儿过了就好。
    结果，
    贺清筱不再跟他联繫了，就连他出国前举办的送行宴，她都没参加。
    他当时在心里感慨著：
    这小丫头，心倒是挺狠的。
    是他说的话太狠了？
    叶浥尘已经斟酌著措辞了，可这种事如果不心狠，又怎么能断得乾净。
    在那之后，两人几乎没有任何联繫。
    不自在的人反而变成了叶浥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