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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倒也不必如此难为天意
    “拿玉闕仙舟去赌?!”
    符玄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杯盏都跳了一跳。
    “你是不是年岁大了,精神失常了?!”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止一个调,额间法眼隱隱泛光,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已经忍了很久但今天实在忍不下去了的气场。
    三月七惊得叼著的吸管都掉了。星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准备给这两位腾出战场。
    坐在符玄对面的女人却不急不缓地端起奶茶吸溜了一口,嘴角那抹弧度依旧从容:“师妹这话说得,本座可就不爱听了。”
    “你不爱听?”符玄的眉梢狠狠跳了一下,“你拿玉闕仙舟当赌注,你让我怎么爱听?!十王审判的判词你爱不爱听?”
    爻光不慌不忙地嚼了嚼嘴里的珍珠,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杯子:“本座是认真的。”
    “你认真箇头!”符玄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额间的法眼几乎要冒出光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可是玉闕仙舟!你当是街边的小摊小贩,说押就押了?”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忍住:“你准备去哪?去二相乐园开奶茶分店吗?”
    爻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那倒也不是不行。万古灵木下的奶茶铺子,想来生意应当不错。”
    符玄的额角跳了一下,没有再接话,只是沉默地伸手探进隨身的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只易拉罐。
    罐身的包装上印著一个极其抽象的、正在捂著耳朵张口吶喊的人脸图案,在午后的光线下泛著诡异的光泽,光是看著就让人眼皮直跳。
    符玄“呲”地一声拉开拉环,一股带著甜腻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刺鼻气息的气味从罐口涌出来,在茶室內瀰漫开。
    她绕过桌子,三两步跨到爻光面前,把那罐东西懟到了爻光嘴边:“来,张嘴,给我吃药!”
    爻光:“……”
    她一直游刃有余的表情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誒,师妹,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爻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修长的手指抬起来挡在面前,声音里的从容也打了个折扣、
    “本座可是听闻,在星穹列车的诸位第一次抵达罗浮时,景元也曾有意与贾昇先生赌上一盘,只是未能如愿。本座不过是想弥补这个遗憾罢了。”
    贾昇一脸正直地举起右手:“你们先別急著吵,我可没答应。拒绝毒,拒绝赌,从你我他做起。我们星穹列车一向是正经组织,从不参与这种非法活动。”
    茶室內安静了一瞬。
    符玄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贾昇身上。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震惊,还有一种“你刚才说什么”的难以置信。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刚才说什么?”
    “拒绝毒,拒绝赌,从你我他做起。”贾昇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怎么了?符太卜觉得我这觉悟有什么问题吗?“
    符玄的嘴角又抽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表情在短短几秒內经歷了一个完整的变化过程。
    先是困惑,像是在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然后是震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言论;接著是一种微妙的、介於想笑和想骂人之间的复杂情绪。
    最后定格在一种槽点太多不知道该从哪说起的无奈上。
    “合著——”符玄开口,声音有些发飘,“刚来仙舟就让青雀欠了两百五十年工资的不是你?”
    贾昇眨了眨眼,表情无辜:“那不一样。那是她主动找上门的。我只是满足她的愿望。”
    符玄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把我赌得倾家荡產的不是你?”
    “那也不一样。那叫公平竞技,怎么能叫赌呢?那叫基於概率学的理性投资。”
    符玄的嘴角又抽了一下。话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最终只化作一句带著几分咬牙切齿意味的:“还有……荼毒人心的三件套里,是不是少了点什么东西?”
    贾昇歪了歪头,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
    片刻后他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然后极其自然地接话:“黄。这个不行,食色性也。你们拒绝並坚持原则就行了。“
    符玄:“…………“
    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一双总是带著几分锐利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额间的第三眼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闪烁著,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混乱的运算,攥著易拉罐的手指指节泛白,罐身往里凹了一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噗——“
    爻光终於没忍住,偏过头去,肩膀极其细微地抖动了一下。
    她用羽扇挡住下半张脸,但那弯成月牙的眼睛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师妹,你这就不懂了。”她在桌面上用羽扇轻轻敲了两下,“贾昇先生方才那番话,恰恰说明他是个有原则的人。有原则的人,才好打交道。”
    符玄转过头,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著她。
    爻光没有理会符玄的目光,而是转向贾昇。
    “先別急著拒绝嘛。”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带著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本座可是听闻,贾昇先生与黑塔女士都在收集奇异物品上有著独到的见解和喜好。如今一艘玉闕仙舟,竟还入不得眼么?”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本座可以在此向帝弓祂老人家立誓,若我输了,千年內的玉闕仙舟与將军之位,就是你的。”
    贾昇靠在椅背上,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著,脸上那副表情介於“我有点兴趣”和“我怀疑你在给我挖坑”之间。
    他放下杯子,上下打量著爻光:“不会是那种荣誉將军吧?好处一份没捞到,连医保社保和福利都没有,苦差事倒是一件接一件。”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说起来,这招曜青是不是用在公司身上过?”
    爻光闻言,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她摆了摆手:“哪能啊,自然是实权。玉闕仙舟的戎韜將军,统御一舰,参与联盟战略决策,这可不是什么虚衔。”
    贾昇靠在椅背上,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了一下:“即使我不会卜算之术,也能当將军?”
    “卜算之术说来也不过小道耳。以自身视界遍观无穷可能,並以此锚定,可人力终有尽时,演算阵列再精密,也总有算不到的死角。论起稳定性哪比得上先生那般……神异。对先生来说,只要结果达成,怎么不算神机妙算?”
    贾昇没有立刻接话。他伸手端起自己那杯加满了小料的奶茶,吸溜了一口,嚼著芋圆,目光在爻光和符玄之间来迴转了一圈。
    爻光似乎也不急著要答案,重新靠回椅背,指尖绕著垂落的一缕银白髮梢,语气比方才隨意了几分。
    “本座只是觉得,铁墓之战时,联盟一方出力不多,就以此索取净世金血未免有些……”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於理不合。可毕竟有命令在身,总要寻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如若不成,也算我技不如人。”
    白厄安静地听著,目光在爻光和贾昇之间转了一圈。他放下手中的奶茶杯,开口道:“其实星穹列车可以……”
    话没说完,一道视线就扫了过来。
    贾昇偏过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別说话。
    白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默默端起奶茶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爻光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看著贾昇那副软硬不吃的模样,勾了勾嘴角,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雅间內炸开,桌上的杯碟都跟著跳了一下。
    爻光身体微微前倾,银白色的长髮隨著动作滑落肩侧,整个人散发著一股女流氓般的派头,连带著语气都带上了几分痞气。
    “今天本座就是来替师妹出头的,用你的血为筹码也是一样。赌还是不赌,给本座句痛快话。”
    符玄看著自己这位师姐这副架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师姐是什么德行,她还真差点就要感动了。
    贾昇靠在椅背上,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著。他盯著爻光看了片刻,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我赌了。”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只是机会难得,不如我们再各添一份添头?”
    爻光的眼睛亮了一下:“可以。添什么?”
    贾昇朝窗外的街角努了努嘴,那里掛著孔雀翎羽纹样的招牌,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我看上这家连锁奶茶店了。就这个。”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向符玄:“而我也拿出此前从符玄那里贏来的仙舟產业。”
    符玄:“…………”
    她想起那些產业,又想起自己是怎么输掉它们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那是她这辈子最不想回忆的惨痛经歷之一。
    而现在,这些东西正被贾昇当作赌注,轻飘飘地摆在桌面上。
    爻光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定格在一个满意的笑容上:“成交。”
    她重新坐下,端起那杯仙人快乐茶,朝贾昇举了举:“如此赌局,自然需要一位有分量的裁判。不妨就定在明日神策府,让景元见证。”
    “可以。”贾昇也端起自己的杯子,与她遥遥一碰。
    雅间內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微妙的平衡。三月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每次来仙舟都要搞出点大动静。”
    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一种见怪不怪的平静:“习惯就好。”
    一行人陆续起身离开茶楼。脚步声沿著木质楼梯一路向下,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喧囂中。
    雅间內只剩下符玄和爻光两人。
    安静持续了很久,窗外传来街市上隱约的喧闹声,有小贩在叫卖,有孩童在追逐,混著远处星槎掠过的嗡鸣,模糊地飘进窗来。
    符玄沉默地坐了很久,桌上奶茶杯壁上的水珠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终於,她放下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依旧悠閒地吸溜著奶茶的师姐。
    “爻光。”符玄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压抑著什么的平静,“你到底知不知道,作出这种赌注,你要面临什么?”
    玉闕仙舟的將军之位,那是帝弓七天將之一的位置,是仙舟联盟最高层级的权力之一。拿这种东西当赌注,別说输掉,只是这件事被传出去,后果就不堪设想。
    爻光端著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抬起头对上符玄的目光,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浮现出一种符玄极少见到的认真神色。
    “师妹。”爻光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更加沉,“我得出了卦象。若仙舟涉入反毁灭联盟,一位天將將遭遇不测。”
    爻光的声音又恢復了惯常的轻快,但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却没有散去,“而卦象原本指向的,是景元。师妹啊,你当將军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符玄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盯著爻光,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爻光看著她那副模样,轻笑一声,收回视线:“瞧把你嚇得。我力排眾议,顶了景元的任务,原本是存了自己死中求活的心思。只是现在嘛——”
    她顿了顿,嘴角笑意又深了几分,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若是涉入反毁灭联盟的天將是这位贾昇先生……都说生死有命,天意难违。但谁说天意就不能改呢?”
    符玄:“…………”
    她站在原地,看著爻光那张写满在认真考虑这件事有趣程度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倒也不必如此难为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