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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好奇心害死猫
    雨还是在下,看样子,今日都不可能停歇了。
    廝杀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再也没人有閒心去管那些雨滴,被冰冷的雨滴打在脸上,重云宗主的眸子里有些疲惫。
    之前他破境之时,豪情万丈,总觉得在东洲,不管是哪位登天要来和他一战,他都无所畏惧。
    但这个想法生出来,却没有想到马上就来了两个登天围杀他。
    重云宗主自嘲一笑,心想早知道如此,那之前就不那么狂了。
    不远处的铁山將身上的雪白丝线尽数崩碎,一道罡气从他身体里瀰漫出来,將许多雨滴就此都撞碎。
    他此刻也不好过,身上有著无数道伤口,包括脸上也是如此。
    他的衣衫尽碎,变成了布条,头髮被切断不少,看著极为狼狈。
    但即便再狼狈,他这会儿的状態,也要比重云宗主好太多。
    铁山看著眼前的重云宗主,感慨道:“可惜了。”
    重云宗主的这一次谋划,其实很有希望成功,只是运气有些差,最后没能成功,如果真让他杀了自己,那么居尘大概也是会输的。
    一旦如此,今日的事情传出去,重云宗主必然会成为东洲的传奇,而他和居尘两人的名字也同时会变成耻辱,进入东洲的歷史里。
    一个修士的名声好坏都其实没什么太大的事情,但要是留在了史册里,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重云宗主笑了笑,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缓缓张开,“再来啊。”
    铁山看著眼前这位重云山的宗主,轻声道:“你马上就会死。”
    话音未落,他尚未做些什么,这边忽然衝出一人,撞向了重云宗主!
    是居尘。
    他那把只剩下伞柄和伞骨的破烂油纸伞,刺入了重云宗主的胸膛。
    但兴许是他太紧张,也或许是因为他激动,总之,並没能刺中重云宗主的心臟。
    可即便如此,在重伤的重云宗主身上,他自然而然又留下了一道伤口。
    他的伤势更重了一些。
    重云宗主看著居尘,没有说话,他那双眼眸里,也没有什么情绪,痛苦和后悔都没有,这让居尘很不能接受。
    为什么你不痛苦?
    为什么你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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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都源於你当初拒绝了我,难道在此刻,你不会后悔当初你拒绝了我?!
    居尘看著重云宗主,很想要在他的眸子里看到这样的情绪。
    但没有。
    重云宗主只是一巴掌拍在居尘的脑袋上,將他砸入了远处的一座小院里。
    铁山看著这一幕,无动於衷。
    居尘的確重伤了,但此间大局已定,不管这重云宗主做些什么,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重云宗主摇摇头,伸出手,將那油纸伞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来。
    忍住了剧痛,但他忍不住摇晃了片刻。
    握住旁人的法器,这把油纸伞却没有怎么反抗。
    铁山有些奇怪。
    但重云宗主却知道原因,因为这把油纸伞,本来在很久之前,就是自己送给居尘的。
    “来。”
    重云宗主深吸一口气,神情淡然。
    铁山握住雷矛,一言不发,只是再次朝著重云宗主撞了过来。
    重云宗主也迎了上去。
    ……
    ……
    居尘撞碎一面墙壁,撞入了一座无人的院子里,他吐出一大口鲜血,想要从院子里挣扎爬起来,试了几次,才勉强爬著到了屋檐下,靠著柱子坐著。
    他的额头一片青紫,身上倒是完好,但实际上他的伤势已经重到了没法说的地步。
    他甚至没办法站起来。
    他知道,今日的事情,跟自己没有关係了,但是看著那雨幕,他还是有些不甘。
    “你既然要死,为什么不死在我手上呢?”
    ……
    ……
    石吏死了。
    周迟一剑斩下了这个宝祠宗副宗主的脑袋,然后隨手將其丟到了山崖下,自然没忘了將他的“遗泽”全部带走。
    有重云山的修士来到此处,看到这一幕,有些激动,纷纷低头,“掌律威武!”
    周迟点了点头,有些疲倦地朝著云坪那边走去。
    云坪那边的廝杀,其实不算惨烈,因为宝祠宗的大长老本不是古墨的对手,即便他使出了再多的手段,最后还是难逃被一剑斩了的命运。
    至於其他的宝祠宗修士,在重云山眾人的围剿下,也很快就都死了。
    廝杀声平息,那些廊道上观礼的修士们震惊的心神迟迟未能平静。
    今日本来只是重云山寻常的內门大会,怎么……演变成了如今的这个地步。
    尤其是传说中的登天修士,就这么死在了他们眼前?
    那可是登天,不是什么大街上的白菜!
    可当一位登天遇到另外一位登天的时候,还能如何?不还是个死吗?
    长寧山的那些修士,最开始便被严令勿动,这会儿自然而然地还活著,要是之前跟著宝祠宗一起出手,现在大概也是尸体了。
    渡卞脸色很难看,他怎么都不知道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宝祠宗的人,重云山也敢杀?
    登天境,你们也敢杀?!
    但杀都杀了,他除了沉默,还能如何?
    总不能说几句“公道话”然后搭上自己的性命吧?
    这样的事情,谁做谁是傻子。
    这边有些乱,但终於处理好了,白池来到石台上,看著各家的修士,说道:“诸位,今日之事,缘由为何,想来都清楚了吧。”
    “知道诸位道友心中自有定论,请诸位暂时在山中歇下,这几日,周掌律会拜访诸位道友。”
    听著这话,修士们哪里猜不到会发生什么,他们其中很多人很不想掺和这件事,但却不敢反对。
    重云山连宝祠宗的登天修士都杀了,他们要是反对,指不定自己也要被杀了。
    所以大家都沉默,沉默,便是默认。
    默认,就是接受。
    ……
    ……
    朝云峰,观云崖。
    周迟坐了下来。
    四位峰主也坐了下来。
    古墨一直都坐著。
    孟寅来了,钟寒江也来了。他们两人是弟子的代表。
    让人意外的是,白溪和白木真人也来了。
    如果他们没有出手,这会儿当然不能来,但之前他们已经出手了,就说明两人都信得过,那就可以来。
    等到都坐下之后,周迟揉了揉眉头,没有急著说话。
    谢昭节有些不满,“人也杀了,事情也做了,事情该说了吧?”
    周迟点点头,说道:“今日之事,是宝祠宗的一石二鸟之计,两道杀机,一道落在重云山,借著长寧山的事情,来杀我……”
    谢昭节不笨,话只听了一半,便猜出来了,“另外一道呢?是落到了帝京城里!是去杀宗主师兄的?!”
    周迟看著她,点了点头。
    谢昭节听著这话,脸色苍白不已,自己那师兄虽说早修行了几年,但可不见得有周迟这么难杀!
    “谢峰主用不著如此担心,宗主已经破境登天。”
    听著这话,在场的眾人都有些惊讶,白木真人更是感慨道:“何道友厚积薄发,往前走了一步,果真不凡。”
    周迟继续说道:“宝祠宗双管齐下,两边尽出,为得是杀了我和宗主,然后宝祠宗在东洲的大事便可定。”
    计谋很简单,只是被周迟先一步看到了,所以反制而已。
    但其实也没有这么简单,东洲任何一家宗门,就算知道了这些谋算,也不见得能反制。
    周迟想了想,说道:“虽说宗主已经登天,但那边要去杀宗主的人,应该不止一位登天。”
    这一次谋划,宝祠宗很慎重,面对有伤的周迟,他们也派出了一位登天,至於登天的重云宗主,他们更是派出了两位登天,就是为了一举功成。
    可以说宝祠宗大半登天都派出来了。
    如果这件事没做成,那么宝祠宗必然要伤一些元气。
    折损一个登天和一位副宗主在重云山,代价不算小。
    不过帝京那边,就算杀不了重云宗主,在他们看来,大概那两人都能全身而退。
    但周迟从来没想过让那两人都离开。
    当然,除了他,也会有人这么想。
    谢昭节皱著眉头,“那师兄他……”
    她的眼眶有些红了,她当然知道师兄的性子,如果这件事对重云山有利,他是会选择牺牲自己的。
    周迟看著这位青溪峰主,想著传言果然不假,这位是喜欢重云宗主的。
    周迟说道:“应该无事,我託了人护著他。”
    谢昭节问道:“谁?!”
    周迟想了想,说道:“应该是一只猫。”
    听著这个答案,眾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
    ……
    居尘看著天上的细雨,正有些出神,就看到有一道人影跌落进来,重重砸在院子里。
    那人浑身是血,看著极为悽惨。
    但居尘认出了那人,知道他是何煜。
    他有些伤心,难过。
    何煜是他很在意的人,他很不愿意看到他这个样子。
    重云宗主艰难地坐了起来,然后又缓慢地站了起来,就著雨水洗了把脸,露出他那也很苍白的脸。
    不远处,提著雷矛,一瘸一拐地走进院子里的铁山就要悽惨得多,他赤裸著上半身,身上到处都是伤口,鲜血还在不断跌落。
    他如今伤势也很重。
    只是一切都要结束了,伤势倒是很无所谓。
    他来到小院里,看著眼前的重云宗主,眼眸里的情绪很复杂。
    今日这一战,他现在无比篤定,没有居尘,自己一定会死,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重云宗主,的確很难杀。
    登天跟登天,果然是不一样的。
    “何宗主,自行了断吧,我会厚葬你。”
    铁山看著眼前的重云宗主,他的眸子里已经满是敬意,这样的对手,如何能够不尊敬。
    重云宗主看著他,嘆了口气,然后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真要我死才行吗?”
    这话很明显不是对铁山说的,也不是对居尘说的,但这座小院里,除去他们三人之外,还能有第四人吗?
    他眉头微微蹙眉,总觉得有些异样。
    一股不安,在他心中生出。
    ……
    ……
    居尘头顶的房樑上,那只黑猫醒了。
    他睁开墨绿色的眸子,然后伸了个懒腰,最后直接从房樑上掠了出来,爪子挥动,带起数道寒光。
    铁山虽然有些警惕,但这只黑猫实在是太快了,再说了,他之前用神识將周遭看了一遍,並没有感受到还有人,这只猫从哪里跑出来的?!
    他没有想太多,因为他也没有时间想太多,他根本没有什么反应的时间,脖颈就开始冒出鲜血。
    那只猫一爪便抓穿了他的脖颈。
    他是登天境的武夫,虽说此刻身上有伤,但还是登天境的武夫,可……那只猫,也是登天境的猫。
    铁山下意识的双手按著脖颈,一脸的不可思议。
    那一爪並不是简单的撕开了他的脖颈,还有他体內的经脉。
    那一刻,那一爪就像是世间最为锋利的一把剑,一剑下去,斩中者,只能死。
    鲜血从他的指尖流了出来,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重云宗主,重云宗主也看著他。
    然后他就这样倒了下去。
    黑猫站在他的尸体旁边,等著铁山的心头物从他的尸体里冒出来。
    一团光束,从铁山的尸体里掠出来,很快,但还说一瞬间就被眼前的这只猫抓住,然后撕碎。
    这一幕,就像是野猫在花丛中扑杀蝴蝶蜻蜓之类的东西一样,很是寻常。
    但居尘心里很冷,身上更冷,他很清楚,铁山哪里是寻常的人,更不是那什么蜻蜓蝴蝶可以比的,那只猫,自然也不是寻常的猫。
    登天境的猫,是妖洲那边来的妖修吗?
    总不能只是一只猫妖吧?
    黑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把自己的爪子放在水里盪了盪,然后回到檐下,开始舔著自己的爪子。
    等到这一切做完之后,它才看向重云宗主,口吐人言,“你杀,还是我来?”
    话虽然这么说,但它墨绿的眸子里,其实满是嫌弃。
    杀人这种事情,它从来都不太喜欢,那些血很脏。
    重云宗主想了想,走了过去,来到居尘身前,指尖瀰漫出了一缕流云。
    今日他当然要死。
    居尘先是震惊,然后恐惧,到了此刻,他终於平復下来心情,看著重云宗主,他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两人相遇,想著那段他自己觉得很美好的时光。
    只是很可惜,那样美好的时光,眼前的重云宗主不觉得美好。
    那些一起读书聊天的日子,他一直都没有忘掉。
    看著重云宗主,居尘忽然吐出一口浊气,“其实你能活下来,也挺好的。”
    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流淌,他看著重云宗主的目光中有著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对重云宗主是很复杂的,想要他死,又捨不得他死。
    “咳咳咳……我都要死了,那个问题我再问你一次,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居尘一脸悽然地看著重云宗主。
    这边的黑猫有些好奇的歪著头,猫,都是好奇的。
    重云宗主默不作声。
    居尘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听著这话,黑猫嫌弃地转过头去,在它的猫脸上,能看到十分明显的无语。
    重云宗主伸手按住居尘的心口,摇了摇头,“我不喜欢男人。”
    然后他微微用力,那缕流云,就这么贯穿了居尘的身躯。
    ……
    ……
    重云宗主坐在台阶上,黑猫蹲在他身边,问道:“看起来是很有意思的故事?”
    重云宗主淡然道:“我要是知道他喜欢男人,我当初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转身走了,绝不可能跟他交谈。”
    黑猫嘖嘖道:“都是喜欢,分什么男女?”
    重云宗主平静道:“他喜欢旁人我管不著,喜欢我,那就不行。”
    黑猫哦了一声,然后笑道:“等会儿我会把他的尸体处理了,你自己记得留下些痕跡,记得,从今天开始,你就已经死了。”
    重云宗主问道:“我什么时候能活?”
    黑猫听著这个问题,有些沉默,因为答案其实两个人都知道,可知道归知道,它却不想说。
    重云宗主说道:“多谢。”
    他知道,黑猫帮他意味著什么。
    黑猫只是自嘲道:“你们有句话,是说猫的,落在我身上,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