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对三千。
    这一场战斗的结果，没有任何意外。
    也没有奇蹟。
    记忆的最后，他一个人跪坐在城头，身后百姓的生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吸走，生机消散前的他，望向天空的最后一眼。
    带著血泪。
    “帮帮我们……城主大人。
    “帮帮我们。”
    可他一直都没等到。
    这一口放不下去的气，便成了念。
    而他的仙躯，被砍下头颅，封印在这一座旧城內，他守护的百姓，尸骨却成了镇压他与仙脉的阵眼。
    怨气，自此滋生。
    越来越多。
    直至污染了仙脉，污染著此方大地还有生灵，甚至还有专人在上面成立了兽斗场。
    继续助力著这里的煞气。
    而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拿到最底下的星沉残魂，以及它拥有的天道之力。
    好大的魄力。
    亦是好残忍的手段。
    青璃低声骂了几句，越骂越上头，气急了还站起来骂。
    无妄的记忆碎片就这么释放在这方天地间，每个人都看见了，看到了那一人护著一城的壮烈，以及绝望。
    没人说话。
    梦灵也不敢出声。
    眾灵心中满是担忧。
    “她……”会难过自责吧。
    叶綰綰一个人站在废墟里，她看著被不断净化的无妄，那一缕执念被衝去阴煞之气之后，还剩下那无尽的委屈。
    她往前走了一步。
    梦灵担心，“臭丫头……”
    第一步已经走出，接下来似乎也没什么难的，更何况对叶綰綰来说，选择並不难。
    因为她从不选。
    一切由心，不问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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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中已有决断。
    她大步走到了执念面前，看著这一个痛苦挣扎的怨魂，她低头，轻声说，“对不起，我当年没能来。”
    第一句，居然是道歉。
    梦灵它们心疼地看向了叶綰綰。
    无妄呆滯地抬起头，他的动作很慢。
    没有力量滋养壮大的执念，其实並不灵活。
    可他还是努力地看向了叶綰綰。
    无妄眼圈湿润，“您……”
    叶綰綰轻声说，“迟了点，但我……努力来了。”
    无妄终究还是红了眼圈，痛哭道：“城主大人，对不起，不是您的错，是我，是我没守住大家，没守住阵法。”
    叶綰綰伸出手，她拍了一下无妄的肩膀，“不，你做到了。”
    执念呆滯抬头。
    叶綰綰望著他的眼睛，“你即便只剩下仙躯，也一直守著这里，即便只剩下残念，你也护著这里，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存在。
    “你，已经做到了。”
    无妄望向了叶綰綰，不自信地问：“我……我做到了吗？”
    叶綰綰点头，肯定地说：“你做到了，不信你回头看。”
    他慢慢地转过头，顺著叶綰綰的视线，一起望向了本源之力衝击之下，不断消散的阵眼。
    而阵眼之中如星点飘散出来的魂魄，是……无妄城的百姓！
    无妄僵住。
    叶綰綰说：“你守住了他们几万年，如果不是你，他们的魂魄早就消散了。”
    无妄呆滯地问，“可他们……死了。”
    叶綰綰笑了：“什么是生，什么是死，活著的人不似活著，可死了的人，未必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活。
    “拿生死定义生死之意，不过是世人眼中的生死，真正的生死，在於过程，不在结果。”
    叶綰綰看著他的眼睛，“如你，你有悔吗？”
    无妄摇头。
    叶綰綰再问：“那他们呢？”
    无妄愣住。
    他回答不出来。
    叶綰綰轻声说：“你当初一人守在城头，可他们也护在你的身后，只要你回头，就会发现他们没有一个人转身逃亡，你在看著敌人，而他们在看著你。”
    “那一刻……”叶綰綰盯著他的眼睛，“你才是他们眼中的城主大人。
    “那一刻他们心中的神明，是你。
    “不是我。”
    你才是他们的城主大人。
    无妄呆呆地看向了叶綰綰，叶綰綰道，“你在求你的城主大人，可他们也在期盼你这个城主大人。”
    “所以无妄，你不该求我，那一刻，你该求的是你自己。”
    “因为——你才是自己的神明。”
    无妄怔住。
    四周安静，无人出声。
    縈绕在心间的迷雾，这一刻被慢慢地拨开，无妄看著叶綰綰许久，难以置信，“不该求外，而是求己？”
    叶綰綰：“是。”
    无妄喃喃：“可我……”做不到。
    他打不过。
    叶綰綰淡定地接了他的话，“可你才是他们的城主大人，不是我，是你。”
    “这一座城，你才是主人，而你已经尽到了你的责任，活著的时候，你用生命护他们到最后一刻，死了，你的执念还在护著此地，作为一位城主，你已经仁至义尽。
    “对他们，我不认为你有错。”
    无妄呆呆地看著叶綰綰，“我……没错？”
    叶綰綰点头，“是，你没有，我也没有。”
    无妄愣住。
    眾灵：“……”这发展不对。
    灵主笑了笑：“仔细听，重点来了。”
    叶綰綰看著他的眼睛，重复道：“我们都在尽著自己的道，你求我，没错，但我来不了，不是我的错。
    “你护城身死，是英雄，死后护魂魄，亦是英雄。
    “但执念不散，污染此地，你……”
    梦灵跟星泽大声说：“是狗熊。”
    叶綰綰：“……”
    叶綰綰点头认了这句话，继续道：“你有功，也有过，但功大於过，抵消之后，还有剩余，但我再问你一句。”
    叶綰綰盯著他的眼睛，“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
    无妄不敢动弹。
    因为他相信自己敢说一句要。
    叶綰綰的剑就落下来了。
    叶綰綰望著天空，淡声说：“我是人，而不是神，我便是神，我也有顾及不到之地，身为修道者，当修己身己心，遇事向外求，无人说你错，但若因求不得，而生成了怨。”
    “那就是你的问题。”叶綰綰盯著他，“所以，你现在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无妄不敢出声。
    叶綰綰笑了，“如果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你——
    “怪错人了！”
    叶綰綰陡然喝道：“凭什么你喊一句城主大人我就要来，我出生了吗？怎么你叫一句，我就得如天神降临，拯救你於危难，我知道你这个地方吗？”
    “你就敢怨我？！”
    “关我什么事？”
    叶綰綰指著他的鼻子，“再说你打不过，不会跑吗？堂堂无妄大地，灵疆之主，掌控著五行灵源的大疆主，居然混到这个地步。”
    “再退一万步，实在是对方太强，人数太多，你打不过，也跑不了，那为什么不求救？”
    “隔壁就是你的伙伴，你联络其他疆主都行，要是说传不出消息，那就拿仙脉之力把壁垒炸了，我就不信他们不知道，可你呢？居然生生地被人吸走生机，还分尸镇压在这里，我没骂你逞英雄就不错了，居然还敢怨我？
    “你谁啊？我是收你供奉了还是收你灵石了，就因为一句城主大人我就得替你东奔西走吗？”
    “你哪来的脸？还敢怪我？”
    叶綰綰愤怒地指著他，气不可遏，“要不要脸？”
    安静。
    比刚才还死寂的安静。
    直到鼓掌声响起。
    啪啪啪。
    是用力拍手的李万知，他几乎快哭了，“呜呜呜，说得好。”
    梦灵更是身子一下子就舒展了，连方鹤安跟白简他们都大大地鬆了口气。
    对，就这样。
    干得漂亮，小师妹！
    不要內耗，就该是这小子的错！
    沈南舟也低头笑起来。
    师姐啊……
    无妄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我……”
    叶綰綰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朝边上看了一眼，然后扭头不理无妄了，只丟下冷冰冰的一句。
    “如果还想不清楚，可以继续想，现在你尊贵的城主大人——也就是我，要先处理一下另一个问题。”
    大家一怔。
    连无妄都紧张起来。
    叶綰綰漫不经心地擦著剑，“神隱大人，看戏看够了吗？抢了我的冥灵不够，还要偷偷吸食仙脉之气，莫不是孤魂野鬼当不够，还想要当个阴阳人？”
    这一句话一出，大家唰地看向了冥灵。
    裴云亦是一顿，盯著眼前的东西，更是眯起了眼睛，“神……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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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更晚了，本来2点要更新的时候，觉得不对劲，我就检查了一遍，按废稿的思路，感觉被道德绑架了，越看越彆扭，我就全刪了，再写了一章，果然顺多了~
    神清气爽。
    【綰綰：我也是。】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