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往车队扔刚摘的柿子，有人挥著手里的草帽，还有老太太挎著一筐鸡蛋，往路边停著的卡车跑，硬要往士兵手里塞。
    车队经过县城的时候，路边的商铺全都开著门，掌柜的站在门口朝车队挥手，士绅们带著商团的人抬著一筐筐的乾粮和猪肉，堵在城门口要送给部队。
    县府的秘书拿著县政府的公函，找到周瑾的指挥车，递过一份清单，上面列著县里凑的两千斤粮食、五百斤猪肉。
    周瑾推了两次推不掉，让后勤兵按市价付了钱，把东西收下，分给各营当行军补给。
    秘书站在路边，看著远去的车队，朝身边的人感慨。
    “有这支部队去潢川，鬼子肯定打不下来。”
    车队沿著公路疾驰，半履带装甲车在坑洼的路面上开得又快又稳，坦克的履带碾过路上的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
    偶尔遇到被雨水衝垮的路段，工兵连的士兵跳下车，用铁锹铲土填平，十几分钟就能恢復通行，速度比普通步兵部队快了三倍都不止。
    行军的间隙，士兵们靠在车厢壁上擦枪，子弹压进弹夹的声音连成一片，有人摸出怀里的乾粮啃两口，就著水壶里的凉水咽下去。
    车长站在坦克炮塔上，手里的望远镜时刻观察著两侧的山丘，隨时提防鬼子的伏击。
    车载电台的频道二十四小时开著，情报处的战报源源不断传过来，都是潢川前线的消息。
    “鬼子第26旅团主力强攻南关，38师伤亡不小，阵地已经丟了三次，又夺回来了。”
    “荻洲立兵调了重炮联队到潢川城外，昨天一天轰了三千发炮弹，城墙塌了两个豁口。”
    “张自忠將军把警卫营都派上了前线，现在指挥所离前沿阵地只有两公里。”
    周瑾听著电台里的战报，指尖在行军地图上划著名，铅笔在潢川西南十五公里的位置点了点。
    “通知各营，加快速度，明天黄昏前必须赶到潢川。”
    通讯员应声，把命令传下去，车队的速度又提了一截，引擎的轰鸣声更大了。
    公路旁的高粱地里，两个穿青布长衫的鬼子细作蹲在田埂后，手里的照相机对著车队咔咔拍照，镜头里的坦克和半履带装甲车排成一条线，看不到头。
    等车队走远，两人猫著腰钻进高粱地深处，找到藏在地里的电台，手指飞快地按键，把情报发往第13师团指挥部。
    潢川城外的第13师团指挥部里，荻洲立兵正对著作战地图抽菸，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
    通讯兵拿著刚译出来的电报跑进来，递到他面前。
    荻洲立兵扫完电文，手里的烟掉在桌面上，火星烧穿了铺在桌上的宣纸，烫出一个黑窟窿。
    “104军？他们怎么会来潢川？”
    旁边的参谋长凑过来，看完电报，脸色也变了。
    现在他们的机械化部队出现在潢川西南，等於在第13师团的侧后方插了一把尖刀。
    “师团长，要不要调部队回防侧翼？”参谋长的声音带著颤。
    荻洲立兵咬了咬牙，伸手按住作战地图上潢川的位置。
    “不用，现在潢川的防线已经快被我们撕开了，只要再猛攻三天，就能拿下潢川。命令第116联队抽一个大队，守住西南方向的公路，挡住104军，主力继续攻城。”
    参谋长应声，转身出去发电报，刚走到门口，又被荻洲立兵叫住。
    “给华中方面军发报，请求调空军支援，炸掉104军的行军路线，迟滯他们的推进速度。”
    参谋长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荻洲立兵站在地图前，看著潢川和西南方向的公路標识，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
    他本以为三天就能拿下潢川，现在104军横插一槓子，变数陡增。
    必须赶在104军赶到之前，拿下潢川。
    潢川城內的第59军指挥所里，张自忠刚从前沿阵地回来，军装袖子挽著，胳膊上还沾著泥土和血点。
    通讯兵拿著第五战区的电报跑进来，递到他面前。
    张自忠看完电报，猛地拍了下桌面，桌上的搪瓷缸震得跳了起来，水溅了一桌子。
    “104军两个团来援？太好了！”
    旁边的38师师长黄维纲凑过来，看完电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们知道这支部队的战斗力有多强，有他们来援，潢川守住的把握至少多了三成。
    “给各部队传令，就说104军的援军三天內就到，让大家再坚持坚持，誓与潢川共存亡！”
    传令兵敬礼，转身跑出指挥所，把命令传到前沿各阵地。
    南关阵地上，38师的士兵正蹲在战壕里啃乾粮，听见传令兵的喊声，都抬起头，脸上露出喜色。
    “104军要来？那咱们稳了！”
    有人拍著步枪喊，旁边的老兵踹了他一脚，指了指城外的日军阵地。
    “別高兴太早，鬼子肯定会疯攻，等援军到了，咱们跟著104军的坦克衝出去，把狗日的赶回老家去。”
    战壕里响起一阵鬨笑，士兵们攥紧了手里的步枪，又往弹匣里压了几发子弹。
    城外的日军阵地开始异动，重炮的炮口缓缓扬起，对准了南关的城墙。
    没过多久，炮弹的呼啸声划破天空，砸在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碎石和泥土被炸得飞上天，又纷纷扬扬落下来。
    黄维纲抓起放在桌上的钢盔扣在头上，拔出手枪往外跑。
    “鬼子又开始进攻了，去前沿！”
    指挥所里的参谋和警卫都跟著往外跑，炮弹的爆炸声越来越近，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日军的衝锋號响了，穿著土黄色军装的鬼子端著步枪，往南关的阵地冲，机枪的扫射声连成一片，子弹打在战壕的土壁上，溅起一阵黄土。
    38师的士兵趴在战壕里，等鬼子衝到三十米的位置，扔出手榴弹，爆炸声响起，鬼子倒下一片。
    残余的鬼子衝到战壕边，双方拼起了刺刀，喊杀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
    阵地几次易手，又几次被夺了回来，战壕里堆满了双方的尸体，血渗进泥土里，把黄土染成了黑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