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谷西北角的临时指挥部里，园部和一郎盯著掛在墙上的地图，指尖沿著万家岭周围的国军防线划了一圈。桌上的电话铃响个不停，通讯员把前线发来的电报一张张递过来，电报纸的边缘都被汗水浸得发皱。
    园部和一郎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拧成一团。106师团被围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上，整个第十一军的部署被彻底打乱。
    他转过身，对著站在旁边的作战参谋说，
    “给第9师团发电报，命令吉住良辅立即率部从九江出发，沿瑞武公路向万家岭推进，务必在三天之內突破支那军的外围防线。”
    参谋拿起笔，飞快地记录命令。
    “再给第101师团发电报，让伊东政喜从德安方向迂迴，攻击万家岭东南侧的支那军阵地，配合第9师团的行动。”
    “另外，通知第27师团抽调一个联队，从箬溪方向出击，牵制支那军的预备队。”
    命令通过电台传到各个师团的指挥部。
    九江城外的军营里，第9师团的鬼子们开始集结，卡车拖著山炮和野炮，轮胎碾过泥泞的路面，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鬼子们扛著步枪登上卡车，帆布篷被拉开，露出里面堆满的弹药箱。
    吉住良辅站在卡车旁边，手里拿著望远镜，看著部队依次出发。他的副官走过来，把一份作战地图递给他。
    地图上用红笔標出了万家岭的位置，以及通往那里的三条公路。
    “师团长，先头联队已经出发，预计明天中午就能抵达麒麟峰山脚。”副官说。
    吉住良辅接过地图，指尖在麒麟峰的位置点了点。
    麒麟峰是万家岭西北方向的制高点，占领那里就能俯瞰整个包围圈的外围阵地。他放下地图，对副官说，
    “告诉先头联队，不要和支那军的小股部队纠缠，全速推进，务必在支那军主力赶到之前拿下麒麟峰。”
    卡车队沿著公路向前开，车轮捲起的尘土在身后扬起一道长长的烟柱。
    山炮的炮管从卡车的帆布篷里伸出来，隨著车身的顛簸左右晃动。鬼子们坐在车厢里，把步枪靠在肩膀上，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面。
    万家岭的国军指挥部里，薛岳同样在看著地图。
    园部和一郎调动部队的消息已经通过情报部门传到了他这里，他站在桌前，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不停地画著標记。
    旁边的参谋们站成一排，手里拿著电报，隨时准备匯报前线的战况。
    “园部和一郎这是要拼命了。”薛岳把铅笔放在桌上，转过身对著参谋们说，
    “第9师团和第101师团加起来有五万多人，还有百余门山炮和野炮，这股力量要是衝进来，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作战参谋走上前，把一份部队部署表放在桌上。“薛长官，第4军和第74军现在都在围攻雷鸣谷，要是把他们调去打援，包围圈的兵力就会减弱，松浦淳六郎很可能会趁机突围。”
    薛岳拿起部署表，扫了一眼上面的番號。第4军是粤军的老底子，战斗力在整个战区都是数一数二的，第74军更是王牌中的王牌。
    把这两支部队调去打援，確实会让包围圈的力量大打折扣。
    但他心里清楚，要是让鬼子的援军衝进来，別说围歼106师团，就连整个万家岭的部队都有可能陷入反包围。
    “没有別的选择。”薛岳把部署表扔回桌上，
    “给第4军发报，命令吴奇伟立即率主力前往麒麟峰构筑阻击阵地，务必挡住第9师团的进攻。再给第74军发报，让俞济时把部队调到笔架山，阻击第101师团。”
    参谋们接过命令，转身走到电台前，开始给各个部队发报。
    电报的滴答声在指挥部里响成一片，像一阵密集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4军的部队接到命令后，立即从围攻雷鸣谷的阵地上撤下来，沿著山间小路向麒麟峰开进。士兵们背著步枪和手榴弹，腰间的水壶晃来晃去，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山路很陡，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部队拉成一条长长的线，在山林里缓缓移动。
    吴奇伟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拄著地上的泥土往前走。他的副官跟在旁边，手里拿著地图，时不时停下来核对一下方向。
    “军座，前面就是麒麟峰了。”副官指著前面的山头说。
    吴奇伟抬起头，顺著副官指的方向望去。麒麟峰像一头臥在地上的巨兽，山脊上长满了松树和灌木，树叶在秋风里沙沙作响。山脚下有一条小溪，溪水顺著山谷往下流，发出哗哗的声响。
    “命令部队加快速度，在天黑之前赶到山顶，构筑工事。”吴奇伟说，
    “另外，派一个搜索营到山脚下去，摸清鬼子的动向，不要让他们偷偷摸上来。”
    士兵们接到命令，脚步加快了一些。他们沿著小路往上爬，树枝刮过军装，留下一道道划痕。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士兵们拿出手电筒，照亮脚下的路面。手电筒的光在山林里晃来晃去，像一群飞舞的萤火虫。
    搜索营的士兵们在营长的带领下，往山脚下走去。他们分成几个小组，沿著小溪的两岸散开，手里的步枪上了刺刀，隨时准备和鬼子遭遇。
    营长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望远镜，盯著前方的路面。路面上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突然，前面的树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营长抬手示意士兵们停下，蹲在一棵大树后面，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夜色里，一群鬼子士兵正沿著小溪往山上走，他们的手里拿著步枪，背上背著背包，腰间的水壶晃来晃去。
    营长把望远镜收起来，对著旁边的士兵打了个手势。士兵们慢慢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朝著鬼子的方向摸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鬼子士兵的脸在夜色里隱约可见，他们的嘴里叼著香菸，菸头的火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营长手里的步枪瞄准了走在最前面的鬼子士兵，手指扣在扳机上。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扣动扳机。
    枪声在山林里响起，走在最前面的鬼子士兵应声倒地，身体顺著山坡滚了下去。
    其他鬼子士兵听到枪声，立即散开，蹲在地上，朝著枪声传来的方向开枪。
    子弹打在树干上，留下一个个弹孔，木屑溅得到处都是。搜索营的士兵们躲在大树后面，朝著鬼子的方向开枪，机枪手架起捷克式轻机枪，对著鬼子的队形扫射。
    子弹在夜色里穿梭，发出嗖嗖的声响。
    鬼子士兵们被打得抬不起头，只能趴在地上，时不时朝著国军的方向开一枪。
    营长看著鬼子的队形，对著旁边的士兵说，“扔手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