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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趁火打劫
    警察和宪兵骑著摩托车在街上跑,喊著撤退的通知,声音被雨丝打得发闷。
    百姓们拎著包袱,扶老携幼往火车站的方向走,雨把他们的头髮打湿,贴在额头上,没人停下来擦。
    凌晨时分,广州火车站挤得水泄不通。
    火车头喷著白烟停在站台边,车门被挤得变形,玻璃碎了一地。
    百姓们背著大包小包,往火车上挤。溃兵们扛著步枪,在人群里横衝直撞。有人被挤倒在地,后面的人踩著他的身体往前走,惨叫声和怒骂声混在一起。
    一个妇女抱著不满周岁的孩子,被挤得站不住脚,孩子的哭声被淹没在人群的喊叫声里。
    被挤倒在地上,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踩了过去,包袱里的乾粮滚了一地,没人弯腰去捡。
    哭喊声、叫骂声、火车的汽笛声混在一起,把整个站台裹得严严实实。
    留守广州的宪兵团团长站在团部门口,手里攥著余汉谋发来的电报。
    电报上只有四个字:不抵抗,撤。
    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放,转身走进里屋。
    警卫员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枪响。
    “团座!团座!”
    他推开门衝进去,团长倒在地上,手里的手枪还冒著烟。桌子上放著一张纸,上面写著一行字。
    凌晨三点,江城官邸,校长的书房还亮著灯。
    他坐在书桌前,檯灯的光打在他面前的日记本上。
    他拿起钢笔,蘸了蘸墨水,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粤事不可为。
    他顿了顿,又接著写:令前线各部保存实力,以图再战。
    他把钢笔放在砚台上,伸手拿起桌角放著的一封电报。
    那是陆抗半个月前发来的大亚湾预警电报,纸的边角已经被反覆翻看,卷得发皱。
    窗外的雨还在下,跟一千多公里外鲁省的雨,落在同一片浸透了血和泥的土地上。
    ......
    雨丝细了些,天刚蒙蒙亮,王家口大堤上的號子声弱了半截。
    士兵泡在水里的腿肿得发亮,靠在刚钉好的松木桩上啃窝头,窝头浸了雨,咬开里面还是硬的。刘福贵蹲在堤脚的泥里,肩膀上的麻绳勒出两道血印,手里攥著半块窝头,眼盯著上游翻滚的黄水。赵老七的脚缠了三层布,血渗出来染红了粗布,他扛著三个沙袋往水里走,脚底一滑栽在泥里,爬起来的时候怀里的沙袋还没丟,拍掉上面的泥接著往前冲。
    另一边的鲁省的交界处,不时有一些人出现在官道上,扶著裹小脚的老人,背上驮著孩子,包袱捆在车辕上,车轮轧在泥里,陷进去半尺。
    他们眼神透露著迷茫,不知道往南还是往北走。
    雨丝斜斜打在鲁苏交界的界碑上,红漆描的“鲁”字泡得发涨,边缘翻起捲儿。
    人群顺著公路岔口分流,背包裹的往南绕微山湖,推独轮车的往北奔太行山根,鞋上沾的黄泥在岔路口踩出两道印子,深的地方能没过脚踝。
    挎篮子的妇女把孩子按在独轮车的棉被里,头埋得低低的。
    就在这时,一对偽军的巡逻队突然从路边的高粱地里钻出来,三八大盖的刺刀挑破了路边的玉米叶,黄军装的下摆沾著草屑。
    领头的偽军队长抬枪朝天放了一枪,枪声惊飞了路边的麻雀。
    跑在最前面的汉子脚一软,背上的包袱掉在地上,滚出两个硬邦邦的窝头。
    偽军队长抬腿踩住包袱,靴子碾在窝头上,碎渣混著泥溅在汉子的裤腿上。
    汉子抬头的时候,嘴角破了,血顺著下巴往下滴。
    “你们,干什么的,跑什么?”
    “黄河……黄河决口了,王家口的堤垮了一半,再不走就淹了。”
    偽军队长的脚顿了顿,蹲下来揪著汉子的衣领,“你说啥?再说一遍。”
    后面的偽军围上来,刺刀对著人群,有孩子嚇得哭出声,被旁边的老人捂住嘴。
    ....
    审问的记录当天下午就传到了驻兗州的鬼子据点,又连夜发往南京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南京的雨也下了三天,司令部走廊的地砖滑得能照见人。
    畑俊六站在作战地图前,手里的铅笔悬在鲁省的位置,笔尖的墨水滴在地图上,晕开一个黑圈。
    旁边的参谋把刚译好的密电放在他手边的桌案上,纸页沾著雨天的潮气。
    畑俊六捏起密电,扫了三遍。
    “好啊,黄河水患,防备空虚,陆抗啊陆抗,
    你滴,也有今天!”
    之前在金陵、滁州连吃的败仗像根刺扎在他骨头里,陆抗的104军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太久,他等这个机会等得眼都红了。
    “派个联络官去北平,今天就出发,我打算和华北方面军来场南北夹击,彻底消灭陆抗这个顽固分子!”
    联络官当天晚上就坐上了飞往北平的运输机,机舱里漏雨,他的军装湿了半截,怀里的密件用防水布裹了三层。
    .....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已经搬迁到北平城內的原北洋政府旧址,院子里的槐树落了一地叶子。
    冈村寧次的会议室灯亮了一整夜,长条桌旁坐满了將佐,菸灰缸里的菸蒂堆得冒了尖。
    畑俊六的联络官把密件铺在桌上,手指点著鲁省黄河沿岸的標记。
    “华中方面可以抽调第6师团、第3师团残部,合计一万八千人,分批北上涿鹿集结,所有重炮、战车全部跟进。畑俊六將军愿意暂停江城方向的攻势,先集中兵力解决陆抗。”
    坐在主位的冈村寧次手指敲著桌面,看向旁边的作战参谋。
    作战参谋把华北的兵力部署图推过来,“华北方面可调动的是重建的第5独立旅团,驻沧县,九千人;第10师团残部,驻德州,一万三千人。合计两万两千人,加上华中的一万八,总兵力四万。”
    有將佐皱著眉开口,“104军的装甲部队和空军战力太强,上半年兗州战役我们吃了大亏,现在贸然进攻,风险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