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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看文艺片的黑帮
    剧场里,三十多名身著黑色和服的极道成员整齐地坐在前三排,他们粗壮的脖颈上隱约可见刺青的痕跡,却都规规矩矩地捧著电影宣传册,像一群等待上课的小学生。
    场面荒诞得令人发笑。
    “这是......“
    林泽舟低声询问身旁的岸田製片。
    岸田嘴角抽了抽:“山口组的若头亲自打电话要的团体票。说什么他们老大看了预告片,觉得很有昭和的味道。“
    台上的灯光亮起,绘里缓步走出。
    当她看清台下的观眾时,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话筒。
    而没有跟隨剧组进行过拍摄的场记见到这幅情景,在后台急得直搓手:“要不要叫安保?“
    “不用。“
    说话的是岸田製片,他点了根烟,笑著说道,“他们比普通观眾更守规矩。“
    果然,整场路演安静得出奇。
    这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男人们,在中岛美雪演唱电影插曲时,甚至有人悄悄用袖子擦拭眼角。
    而坐在正中的白髮老者在见到雪中念信的一幕时,甚至双手合十,像个虔诚的信徒。
    更让人咂舌的是,这位白髮老者在放映快要结束时,居然直接拄著拐杖站了起来,声音洪亮:“老夫很久没看到这样打动人的电影了!等回头所有人都给我去买十张唱片,支持美雪小姐!“
    “不,二十张!”
    林泽舟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离谱,却只看到一旁的岸田製片笑的合不拢嘴:“这老东西,是中岛美雪的狂热粉丝,属於是每次演唱会都从来没有缺席过的那种。”
    “这次估计是要借著电影的幌子,狠狠地霍霍下面这帮人了。”
    “他看得懂个屁的文艺片!”
    ......
    放映结束后的主创见面环节,也出现了诡异场面。
    这些平日令人生畏的男人们拘谨得像参加开学典礼的小学生,举手提问时甚至会用敬语:“请问编剧老师,藤井树最后那封信...是真实事件改编吗?“
    全场寂静。
    绘里怔了怔,隨即露出拍摄以来最真挚的笑容:“这个问题,请您一定要去电影院寻找答案,我们有在最后的拍摄花絮上公布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离奇的插曲像滴入水面的墨汁,在宣发周期最后阶段晕染出意想不到的波纹。
    次日的《產经新闻》社会版角落刊登了奇闻:《暴力团组队观影影院老板不敢收钱》;tbs电视台午间新闻甚至播放了剪辑画面:二十多个西装大汉红著眼眶走出影院,最壮的那个正悄悄把用过的纸巾塞进同伴口袋。
    映画社里的林泽舟看著新闻报导,差点没笑出声。
    整个剧组的人也在休息室里围著电视,气氛一度诡异得要命。
    “这……这算什么宣发效果啊?”
    黑川导演面色僵硬,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助理则忍不住吐槽:“明明是文艺片,却硬生生被带出一种《仁义的墓场》联动款的感觉。”
    岸田製片却满脸喜色,指著屏幕笑得合不拢嘴:“不管怎么说,咱们这次赚大发了!你们知道吗?昨晚影院经理给我打电话,说已经有很多人迫不及待地问《情书》的定档时间了,很多人都想看看『极道兄弟为纯爱哭泣』的名场面。”
    “……”
    作为编剧的林泽舟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总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
    两天后,东宝影院在涩谷举行第二场路演。
    这一次,原本只预计三百人的观眾,结果硬生生来了六百多人,连走廊里都站满了人。
    其中一半,是慕名而来的普通观眾;另一半,则是因为那段新闻“暴力团热泪盈眶”而產生好奇的媒体与路人。
    而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前排再次出现了一群极道成员——依旧整齐划一地穿著和服,规规矩矩地坐好。
    只不过这次,他们中有人很认真地带了笔记本。
    “……他们不会真把这当学习会了吧?”黑川导演低声咕噥。
    结果事实证明,他还真没说错。
    影片放映结束后,有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举手发问,声音洪亮到嚇了所有人一跳:
    “编剧老师!请问『雪』在整部电影里象徵什么?!”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林泽舟盯著这位满脸刀疤、语气却无比诚恳的男人,差点没把话筒摔了——怎么穿越了以后还有阅读理解题做?
    而岸田製片在台下笑得像个老狐狸,拍著手掌小声道:“这叫做跨圈层传播。林君,你要感谢他们啊,这波是天赐的神助攻。”
    ……
    消息很快发酵。
    报纸,周刊杂誌都在疯传《情书》“极道观眾群”的趣闻。
    標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文艺片收割最硬核粉丝:黑道大哥集体落泪》
    《黑帮也爱纯爱?《情书》成地下组织口碑神作》
    《票房先览:从涉谷到小樽,谁在为《情书》买单?》
    短短三天,《情书》就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火到出圈,这是任何人都始料不及的,甚至有人將它的爆火称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营销”。
    整个日本的电影市场在这段时间都进入了《情书》的狂欢中来,可这部电影甚至还没在影院真正上映过。
    ......
    可在这片狂欢中,绘里却独自站在映画社天台上,眺望著璀璨的东京夜景。
    林泽舟找到她时,发现她手中攥著一封边角已经起皱的信。
    “是影迷来信?“他轻声问。
    绘里摇摇头,將信纸展开。
    在昏黄的灯光下,林泽舟看清了那歪歪扭扭的字跡:
    绘里小姐:
    在病房里,我看到了你们电影的预告片。
    那一刻,仿佛窗外的天空都亮了些。
    医生告诉我,我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但我仍想努力撑到电影上映的那一天,若是命运允许,我想在银幕的光影中,看见那一场雪。
    ——一个仍想再看一次雪的癌症患者
    夜风拂过,绘里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林君,我们拍的到底是什么呢?是商品?是艺术?还是......“
    林泽舟嘆了口气,並没有给出答案,而是拉著绘里径直回到了映画社的会议室里,將这封信直接拍在了桌子上:“诸位,我们將《情书》提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