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归似有所觉地回过头,正好看见燕庭月的背影,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燕……”
刚发出一个字,他便想起李聿的嘱咐。
適当放手,以退为进。
於是將剩下的几个字又咽回了肚子里,眼睁睁地看著她走了。
反倒是刚才向她问字的那个小姑娘好奇地望过去,接著又惊又喜地喊道:“燕將军!”
燕庭月脚步一顿,只好转过身来。
小姑娘捧起刚才那本书,欢欢喜喜地跑过去,得意道:“军师教我们写字呢,沅儿今日学了二十字呢!”
燕庭月笑著摸摸她的头,“学认字是好事,沅儿很厉害。”
其余的几个姑娘也陆续围了上来,吵著让燕庭月也看看她们写的字。
燕庭月每一个都看了,认认真真地对每一个人夸奖了一番。
几个姑娘这才美滋滋地回去写字,反倒是沅儿有些不高兴,撅著嘴回去练字了。
经过这些人这么一闹,燕庭月倒不好再走了。
张砚归十分自然地走上来,“是她们去找崔副將说想学写字的,可惜崔副將自己也不认得几个,只好来找我。我想这是好事,就应下了。”
燕庭月落落大方地表示他做得很好,“她们都是苦命人,能多学一点东西是好事,等我们回了青城,她们也能有一些安身立命的本事。”
她顿了顿,颇有些忐忑地问,“你还和我回青城的,是吧?”
张砚归气不打一处来,合著他跟燕庭月剖白心跡受了挫,就应该连军营也不回了,家国大事也不管了,那他何必还在这教这些姑娘写字?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燕庭月瞧他脸色不好,立刻赔笑,“不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军师在我心里的形象绝对高大伟岸,我这不是想著那日话说得太狠,想来跟您道个不是……”
张砚归冷哼,“瞧著將军这两日千方百计躲著我的样子,我还以为將军根本不在乎有没有我这个军师呢!”
开玩笑!
打过仗的谁会不知道,一个军师在军营里的重要性,那可是军队的主心骨!
她们燕家军能征善战的將士不少,可出谋划策的军师却是千载难逢。
所以无论她和张砚归如何,她都得千方百计把他留下来,公是公,私是私,她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她笑得諂媚,“军师这话言重了,我这不是怕您看著我心烦嘛!”
张砚归失笑,熟练地抬手,想在她的额头上戳一下,还没碰到,又訕訕地放下。
燕庭月別过脸,假装没看到他的小动作。
最后还是沅儿打破了这份尷尬,喊道:“军师,我的字帖描完啦!”
“来了。”
张砚归转过身,去看她描的字帖,燕庭月立刻转身,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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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窈难得起了个大早,因为今日她要跟著李聿一起去上早朝。
虽说四品及以上的女官参与早朝本就是祖制,她也不是第一次上朝了,不过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李聿一睁眼,身边是空地,起身去找就看见顾窈早就穿好了宫装,正对镜梳妆呢。
他迷迷糊糊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顾窈,把脸贴在她后颈,“怎么起这么早?也不多睡会。”
顾窈拿著两只簪子,不知道该如何决断,“还早呢,马上就要上早朝了,你赶紧起来收拾一下,咱们早一点过去。”
李聿忍不住皱眉,“我什么时候早到过?再说这才什么时辰啊,天都没亮呢!”
他拿起一旁的珠釵插在顾窈头上,“簪这支吧,这支好看些。”
“不行,这支顏色太艷了,不尊重,我是去上朝,又不是去比美!嗯……还是簪这支吧,这支是皇后娘娘赏的,也好显得咱们时时不忘皇家恩德浩荡。”
李聿放下手,从背后揽住她的细腰,亲了亲她的后颈,“娘子这拍马屁的功夫炉火纯青,为夫还要多和你学习学习。”
顾窈在他手背上重重掐了一把,“你少笑话人,快去洗漱!”
“遵命。”
李聿扳过顾窈的脸,在她侧脸上重重亲了口,吸走了不少脂粉,气得顾窈想捶他,他得意洋洋地一个闪身,跑去洗漱了。
两个人都整装完毕,顾窈凑到屋里,在顾狗蛋脸上亲了口,低声道:“娘亲很快回来,你乖乖吃早饭。”
李聿也俯下身,唇瓣覆在她亲过的地方,重重亲了一口。“爹爹和娘亲一起回来。”
顾狗蛋皱著眉挠了挠小脸,在睡梦中咕噥了一声。
顾窈怕把他吵醒,忙拉著李聿离开了。
两个人一起坐马车到了宫门口,天未破晓,殿外已经浮起一层霜白雾气。
身著紫色、緋色、青色的官袍的大臣们按品级列队,没有半分喧譁。
李聿站在最前面,从顾窈的角度看已经看不著他的背影。
良久,殿门缓缓推开,鎏金铜灯的光晕铺洒而出,內侍尖细的唱喏声划破寂静,“圣上驾到——”
眾臣齐齐躬身,齐声问安。
跟著听了几件朝堂大事后,梁承朝忽然开口:“李卿奏摺所诉樊城案,大理寺审得如何了?”
大理寺卿跪在前头,將罪证和供词奉上,“稟圣上,樊城一案涉案甚广,臣已將所有牵涉官员逐一核查,列成名册恭呈御览!所涉罪行囊括拐卖良民、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私通敌国种种,罄竹难书!臣已將卷宗一併呈上。”
梁承朝才翻了两页,便气得一掌重重砸在桌子上,“此等蛀虫盘踞地方,败坏纲纪,若不严惩如何平民愤、正国法!”
群臣齐齐道:“圣上息怒。”
顾窈模仿的速度很快,看不出一丝破绽,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些人说的是什么,她很纳闷,这么多人怎么能同时说出一样的话,难道统一培训过?
梁承朝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话锋一转,“听说樊城一案是顾卿主办?”
顾窈立刻上前,端端正正跪好:“稟圣上,樊城一案能釐清全貌、缉拿全犯,乃是信王睿智果决,及燕將军驍勇干练,两位严查彻办之功。臣仅为辅助,不敢贪占主功。”
梁承朝单手撑著脑袋,有些戏謔地看向李聿,“李卿,这和你奏摺所述不符啊?”
顾窈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李聿写奏摺的时候也没和她通个气啊,她怎么知道奏摺上写的啥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