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庭月在樊城里外巡视了一番,对崔副將道:“这边的事都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回青城了。”
樊城案了结后,京城的动作很快,一应涉案官员均已落网,受害的女孩子们也得到了安置,昨日樊城新任的官员也已经到任,实在没有什么在留下的理由了。
崔副將表示双手赞成,“我早就想回樊城了,这地方待著憋得慌,什么时候走?”
燕庭月想了下,“明日一早吧,我和军师先回去,你留两个小將在这里善后,也带新任的县令熟悉熟悉人情地貌。”
崔副將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嘖嘖道:“將军您想回去,只怕军师不捨得这里,您又何苦非要拉著他?”
燕庭月一脸不解地看向他,崔副將又『嘖』了一声,朝左前方努了努嘴。
燕庭月顺著他下巴的方向看过去,几个女孩子正拿著书,结伴往回走。
张砚归站在后面,正在整理书箱。
沅儿捧著匣子走过来,声音软软的,带著点羞怯,“沅儿做了些芝麻软糕,上次听您听过这个就记住了,军师您尝尝。”
张砚归低头看了一眼,並没有接。
沅儿乾脆將匣子放在他的书箱上,双手合十搓了搓,“军师,您就帮帮忙嘛,尝一尝好不好吃,不好吃我再重新做。”
张砚归终於打开匣子,拿起一块放在嘴里,“甜了。”
沅儿忙不迭点头,“军师不爱吃甜的,我下次少放点。”
燕庭月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疤,反应过来后立刻別过脸,推著崔副將到柱子后面。
崔副將『誒』了一声,“將军,你这就不对了,你不爱看別拦著我啊!”
燕庭月义正言辞道:“这是军师的隱私,你看什么看!”
崔副將点点头,“也是,你说这军师也二十多岁了,好不容易铁树开一次,咱们可別给搅和了,从前在青城也有不少人家给军师说亲,他看都不看,原来是喜欢这种的!”
他远远地瞥了一眼,又道:“不过也是,那沅儿姑娘生得实在是好,小脸嫩得跟块豆腐似的,瞧著都能掐出水来,別说是军师了,哪个男人看了都得被勾去魂儿……”
燕庭月提起刀,刀鞘压在他脖子上,將人狠狠压在墙上,“沅儿姑娘喜欢谁,是她的自由,轮不到你来说嘴,再嘴贱信不信我给你割了!”
崔副將生得比燕庭月壮硕不少,可燕庭月速度快,下手又狠,刀鞘抵著他的命门,他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属下多嘴,再不敢了。”
燕庭月这才鬆开他,用刀背狠狠锤在他手臂上,“去给沅儿姑娘道歉。”
崔副將为难道:“不是……沅儿姑娘都没听见,我,我道的哪门子歉,多奇怪啊!”
燕庭月再次提起刀,这次开了刀鞘。
崔副將不敢再推辞,立刻赔小心,“我去我去,我这就去!”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燕庭月的大刀,刚一转身,却不想跟张砚归和沅儿碰上了。
张砚归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沅儿却是眼眶有些发红。
崔副將有些尷尬,忙连连作揖,“沅儿姑娘,我是个粗人,说话也糙,您別见怪,我给您赔礼了!”
他作势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忙不迭跑了。
燕庭月看了一眼张砚归漆黑的瞳仁,又错开视线,看向沅儿,“抱歉,沅儿姑娘,我的人是我没管教好,我给你赔罪,回去我会加强军纪管理,也会好好教训他的。”
沅儿头摇得飞快,“谢谢將军,我没关係的,崔將军虽然嘴上有点轻浮,不过他对我们都很关照,不是坏人,就別罚他了。”
燕庭月伸手摸一摸她的头,“他做错事了就该罚,不关你的事,你不用善解人意,没有要求女孩子一定要善解人意。”
沅儿的眼眶更红了,她仰头看著燕庭月,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张砚归打断。
他终於沉不住气,偏头看向沅儿,“沅儿姑娘,能不能麻烦你先走一步,我有话对燕將军说。”
沅儿揉揉眼,十分乖巧地应下,转身走了。
燕庭月压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的低气压,“军师,我知道你是替沅儿姑娘鸣不平,要不这崔副將就交给你,行吗?”
“燕庭月!”张砚归急吼吼地打断她。
这是他第二次直呼燕庭月的大名。
燕庭月被吼得一愣,无奈道:“又怎么了,我的大军师!”
听见『我的』两个字,张砚归神色稍霽,单手拎起燕庭月的佩刀,“你这把刀刚才抵在哪了?是不是不想要了!”
燕庭月一愣,下意识回忆了下。
张砚归气极,“你还敢想!”
燕庭月当时並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经他这一提醒,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尷尬,“我没……没想这么多,这不是得给他个教训么!”
“教训別人的办法有很多种,你別忘了你是个姑娘,拿刀抵著男人那处像什么话?”
张砚归一把扯过她的佩刀,丟在地上,“不要了,我给你买新的。”
“誒誒!”燕庭月有些心疼,下意识伸手想去捡,又在看见张砚归的神色后,訕訕地收回手,“就是一把普通的行军刀,不要就不要了,別生气嘛军师!”
张砚归的神色这才微微缓和了些,“以后不许再压著別的男人,尤其是……听明白没有!”
燕庭月点头,“我知道了,下次我直接打他板子!”
张砚归哼了声作为答应,转身一手拎著自己的书箱,一手拿著沅儿留下的那个匣子,二话不说塞进燕庭月的怀里,“吃吧。”
燕庭月看著匣子里的芝麻软糕,神色有些黯然。
张砚归直接打开匣子,拿出一块塞进她手里,“吃啊!”
燕庭月这才放进嘴里咬下半块,嚼了嚼,方才她听张砚归说太甜,可如今她吃著却不觉得有一点甜,反而有些发苦。
“以前打仗的时候我最想吃的就是这个,我记得跟你说过一次,你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块,我要分你一半,你还说你最不爱吃这个。”
燕庭月把剩下的半块也丟进嘴里,“现在怎么爱吃了,是口味变了?还是……因为某个人?”
张砚归有些惊喜地扬眉,“今天怎么开窍了?”
果然如此。
燕庭月訕訕地合上匣子,將东西还给张砚归。
“不好吃,一点都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