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的圣旨在暖融融的车厢里舖开,里面写明了要『覃瑜』在李聿百年后袭承李聿的爵位。
覃,那是她外祖父的姓氏。
她指尖微微发颤,反覆摩挲著那两个字,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顾窈的脑海里隱隱有了答案,又觉得难以置信,喃喃道:“这,这道圣旨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李聿看著她泛红的眼角,他伸手將她揽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覃瑜我给咱们儿子起的名字,顾狗蛋实在有些不成体统,夫人若是觉得哪里不好,可以在为咱们儿子取一个好听的表字。”
方才的震惊渐渐褪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涌上眼眶,她抬眸看向李聿,眼底晃著水光,却弯著嘴角笑了:“覃瑜……你,你让孩子隨著我外祖的姓氏?”
让孩子隨母姓,已经是世所罕见,隨外祖姓的更是闻所未闻。
况且这是李聿的第一个孩子,甚至可能是唯一的孩子,李氏一族是出自五姓七望的世家大族,最注重血统传承,可他竟然让自己唯一的儿子隨了外姓,他又是李家的独子。
这不仅是生生断了李家的香火,违背了列祖列宗的遗愿,更是明晃晃地与李家划清了所有界限,从此再无瓜葛。
顾窈指尖一颤,捏著圣旨的力道陡然鬆了几分,明黄的綾缎险些从掌心滑落。她抬眸看向身侧的人,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你真的想好了吗?”
李聿浑不在意地勾了勾唇角,反手握住顾窈冰凉的手,將掌心的暖意尽数渡给她。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李家不是我的家,你和孩子在的地方才是。窈窈,我不要他们,不要那些所谓的祖宗家训,我只要你!”
顾窈眼眶瞬间红透,晶莹的泪珠在睫羽间打转,眼看著就要滚落下来。
“当初……是不是因为这个,外祖父才肯点头让你带我回京城?从他將我认回顾家的那天起,你就已经想好了,要让我们的孩子跟著他姓,对不对?”
李聿心头一软,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指尖轻轻拭过她泛红的眼尾,语气带著几分打趣的温柔:“妻主,这怎么还哭了?”
他指尖摩挲著她的脸颊,笑著补充:“本来就是入赘到你们家,以后还要仰仗祖岳丈的扶持呢。而且这圣旨你还没看完,我已经请旨去边关任职了。咱们到了那边,离你娘家就近了,想什么时候去阿若国就什么时候去,也免得外祖父他老人家惦记你,怎么样?你吃不吃得了这份苦?”
顾窈听著他字字句句都是为自己著想,心里又酸又胀,气极了反而说不出软话,猛地张口咬住他的肩头,力道带著几分泄愤的狠劲:“谁让你这么做了?你家也不要了,功名也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你是不是疯了?”
李聿疼得闷哼一声,却半点没推开她,反而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进她的心里:“我没疯,我精明得很。我不要的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我留下的,才是我视若珍宝的东西。”
他垂眸,满意地看著肩头那圈浅浅的牙印,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不等顾窈鬆口,不等她再次张牙舞爪地扑上来算帐,他俯身,一把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车厢里暖炉的热气氤氳,將两人的身影裹得密不透风,连空气里都漾著甜丝丝的的暖意。
好半晌,李聿鬆开她,还想在说点什么。
顾窈忽然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带著点赌气的味道,仰头反而比他亲得更凶。
柔软的唇瓣带著几分倔强的力道,像是要把满心的酸涩与感动,都融进这一个吻里。
李聿先是一愣,隨即眼底的温柔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淹没,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他乾脆抬手托住她的腰臀,將她整个人抱得离了地面,稳稳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给她足够的支撑,免得她吻得太急,一会又浑身发软,没了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於软倒在李聿怀里。
李聿捏著她的耳垂,轻轻揉了揉,低声道:“別急,马车上不方便,回去再卖力气?”
顾窈咬牙,声音在急促的呼吸中有些发颤,“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