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庭月眉头一蹙,当即开口反驳:“军师多虑了,我轻功卓绝,行事素来谨慎,定然能保证好自己的安全。裴副將坐镇军营,统筹调度,对我们而言同样重要,他也断断不能涉险。”
张砚归看著她这般护著裴元,后槽牙险些咬碎,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字字句句都带著沉肃的力道:“小將军以为,我是在担心你个人安危吗?你一人涉险,生死是小,可若你堂堂一军主帅被敌营生擒,你认为他们会如何对付我们?他们定会拿你大做文章,用你来要挟整个梁国军营!到时候咱们的將士,亲眼看著主帅落入敌手,军心必然大乱,士气大减。真要到了开战那一步,咱们又能有几分胜算?”
这番话听著像是在厉声训斥燕庭月,可话里话外的弦外之音,却像是左一顶右一顶沉甸甸的帽子,狠狠扣在了裴元的头上。
那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燕庭月不能去,他裴元若再推脱,便是置三军安危於不顾。
裴元听得无奈,苦笑著摆摆手,算是彻底认栽:“算了算了,小將军你且回帐歇著吧。今日我若不去,岂不成了置大局於不顾的千古罪人?凭我的身手,定能来去自如,不会出事。你们两个,就安安心心在军营里等我的好消息便是。”
张砚归满意点头,頷首道:“裴副將大义。”
裴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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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沉压在两军营地之上。裴元一身南瀛兵卒的灰布號服,早已借著夜色的掩护,如一道鬼魅般混进了敌营深处。
另一边的梁国军帐里,烛火明明灭灭,映著燕庭月坐立难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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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屏著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帐外的方向,唇瓣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没说,可那双平日里亮得像含著星辰的眼眸里,却盛满了藏不住的焦急与慌张,握著佩剑的手指,更是因为用力而泛出了青白。
帐內静得只听得见烛芯噼啪的轻响,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漫长得像是过了一整个寒冬。
直到深夜,一道赤红的火光猛地划破了远处的夜空,浓烟滚滚升腾,將半边天幕都染成了骇人的橘红色。
“成了!”
燕庭月心头一震,猛地从杌子上站起身,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衝出了军帐,声音里带著难掩的激动,“我去城门口接裴元!”
她脚步匆匆,衣袂翻飞,直奔城墙而去,只留张砚归一人站在帐中,望著她的背影,眸光沉沉。
而此刻的南瀛军营里,早已乱作一团。裴元看著粮草营燃起的熊熊大火,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正欲抽身撤离,耳畔却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號角声——那是敌军封锁营地的信號。
无数南瀛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火海,將整个军营围得水泄不通,一声声“抓刺客”的嘶吼,震得人耳膜发疼。
情况危急,裴元迅速敛了气息,混进慌乱奔走的南瀛兵卒中,低垂著头,步履沉稳地跟著人群移动,半点不敢轻举妄动。
城墙上,燕庭月扶著冰冷的墙砖,踮著脚尖朝著敌营的方向望眼欲穿,夜风卷著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却连裴元的半道影子都没瞧见,急得原地团团转,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紧隨其后的张砚归缓步走上城墙,看著她焦灼的模样,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之所以不让你去,就是因为这件事,远没有你们想像的那么简单。凭你我的身手,想悄无声息地混进去,自然是易如反掌。可南瀛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火势一起,他们必会第一时间封锁军营,进去容易,想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燕庭月急得眼眶都红了,双手死死抓著张砚归的肩膀,“你倒是想想办法呀!军师!裴副將不能出事啊!”
张砚归被她晃得身形微晃,心底的烦躁更甚。
他本意的確是想让裴元受点惊险,挫挫他的锐气,可事关南梁与南瀛的邦交大计,他断断不会真的让裴元折在敌营。他抬手按住燕庭月的肩膀,沉声道:“慌什么,我自有对策。”
话音未落,他便扬声唤来早已候在城墙下的士兵。
夜色里,只见士兵们齐齐拉动手中的长线,一个扎得惟妙惟肖的草人,便顺著绳索的牵引,踉踉蹌蹌地朝著南梁的边界挪动。
昏黑的夜色模糊了轮廓,那些草人远远望去,竟像是真的有人在慌不择路地奔逃。
南瀛军营的守军一眼瞥见这一幕,当即厉声高呼:“有人逃过来了!快追!”
霎时间,数十名南瀛士兵举著长刀火把,朝著最靠前的那个草人猛衝过来。
张砚归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抬手又是一挥。
士兵们立刻拉起另一批长线,又有几个草人从暗处踉蹌而出,朝著不同的方向逃窜。
南瀛士兵见状,顿时乱了阵脚,只得又分出一队人马去追。
可这还没完。紧接著,一个又一个草人接连从黑暗里冒出来,东倒西歪地朝著四面八方“逃”去。
密密麻麻的身影看得南瀛士兵眼花繚乱,追了这个顾不上那个,到最后只能气急败坏地吩咐弓箭手放箭。
一时间,箭矢破空之声不绝於耳,呼啸著射向那些草人,整个南瀛军营的外围乱作一团,哪里还有半分精力去搜寻真正的裴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