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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我可不喜欢男人
    燕庭月后背猛地撞上冰凉坚硬的车壁,胸腔里的那颗心却跳得更凶,几乎要撞碎肋骨蹦出来。
    车厢里燃著淡淡的冷香,是张砚归惯用的薰香,清冽中带著一丝勾人的甜,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搅得她头晕目眩。
    她咬著下唇,在心里把满天神佛都拜了一遍,这真的怪不得她啊。
    堂堂军师,竟生得一副顛倒眾生的模样,墨发鬆松挽著,玉簪斜簪,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那张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一双桃花眼更是眼尾上挑,看人时眸光流转,偏生又带著三分清冷,七分戏謔,活脱脱一个魅惑眾生的妖精。换做是谁被这样盯著,能不慌神?
    “军、军师,误会了!”燕庭月舌头打了结,声音都发著颤,指尖死死抠著衣摆,指节泛白,“我、我可不喜欢男人啊!”
    话音刚落,身前的人影又近了几分。张砚归本就坐在对面,此刻微微倾身,膝盖几乎抵上她的腿,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著那股清冽的冷香。
    两人鼻尖堪堪相贴,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著的细碎光尘,看清他眼底深处翻涌的笑意,像一汪深潭,要將她整个人都溺进去。
    “將军確定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慵懒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挑,“那你呼吸怎么这么快?”
    燕庭月浑身一僵,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脸颊腾地烧起来,从耳根红到脖颈。
    她慌乱地別开眼,目光落在车壁的暗纹上,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抓著最蹩脚的藉口:“是、是马车太窄了……挤得喘不过气来……”
    这话一出,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这辆马车是特製的,宽敞得很,平日里她和张砚归对坐议事,中间还能容下一张矮几,哪里就窄了?
    张砚归瞧著她这副脸红心跳、语无伦次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却终是没有再逗她。他直起身,带著那股清冽的冷香,重新坐回了对面的软垫上,只淡淡丟下一句:“原来如此。”
    燕庭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著车壁软瘫下去,捂著砰砰直跳的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是那股子心悸却迟迟不散,车厢里的冷香依旧縈绕,鼻尖似乎还残留著他呼吸的温度,她晕乎乎地靠著车壁,大脑一片混沌,连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都记不清了。
    车帘被车夫利落掀开,冷风裹著关外的尘土卷了进来,激得燕庭月打了个寒颤。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跳下马车,连句告辞都没顾上说,只匆匆朝自己的营帐方向走。
    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可那声音却盖不过她胸腔里尚未平復的心跳。
    张砚归方才的话,像带著鉤子,一句句缠在她心头。那句“將军確定吗”,尾音里的戏謔与探究,还有两人鼻尖相贴时,他眼底翻涌的光,都在她脑海里反覆盘旋。
    她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脚步慢了下来。
    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燕庭月拧著眉,边走边琢磨。
    张砚归生得那般模样,肤白如玉,眉眼含情,往那一站,便是军营里最惹眼的一道风景。
    虽说他是隨军军师,智谋卓绝,可架不住总有些將士私下里议论,说他这般容貌,怕是连女子见了都要自愧不如。
    这般美人,独自行走在全是糙汉子的军营里,自然是要多留几个心眼的。燕庭月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合情合理。
    难不成……他是怕自己真的看上他,才故意说那些话来试探?
    这个念头一出,燕庭月顿时豁然开朗,紧跟著又有些哭笑不得。
    一定是这样的。
    夜风又起,吹得她鬢角的髮丝乱飞。燕庭月定了定神,脚步也沉稳了几分。
    看来,从今往后,她与张砚归说话,必得更加把握分寸才行。
    莫要再像今日这般,被他三言两语就撩拨得心猿意马,落得个脸红心跳的窘迫下场。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草叶上凝著的露水沾湿了裤脚。
    燕庭月卸了甲冑,只穿了件素色劲装,盘腿坐在营地边缘的草丛里,和一群亲兵兄弟插科打諢,笑声震得枝头的雀鸟扑稜稜飞起来。
    人群里,一个刚入伍没几天的小兵娃子,正宝贝似的捧著一副针脚细密的护膝,红著脸炫耀:“这是我婆娘连夜缝的,说山里潮气重,护著膝盖才不得疼。”
    他说著,还故意把护膝往旁边几个光棍面前晃了晃。
    一群糙汉子顿时眼红了,七嘴八舌地起鬨,臊得那小兵满脸通红。
    燕庭月看得好笑,伸手拍了拍身旁崔副將的肩膀,挑眉打趣:“老崔,你瞧瞧,人家新兵蛋子都有这福气,你还不赶紧討个老婆?瞧你这羡慕的模样,眼睛都快粘在那护膝上了。”
    崔副將嘿嘿一笑,反手拍了拍燕庭月的胳膊,嗓门洪亮:“哎,將军这话可就不对了!您都还没討老婆呢,咱们这群当兄弟的,怎么好意思抢在您前头?”
    这话一出,眾人又是一阵鬨笑。
    燕庭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只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她心里头乱糟糟的,昨夜马车里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搅得她有些心烦意乱。
    偏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挤眉弄眼地揶揄道:“我看吶,將军心里早有主意了!你们知不知道,咱们未来的將军夫人,那可是个厉害角色!上次咱们深入敌境断了粮草,最后是谁雪中送炭?就是人家!將军有这等娇妻美妾,还愁什么?”
    这话刚落,崔副將像是被点著了的炮仗,猛地一拍大腿,嗓门又高了八度。
    他一把揽住了燕庭月的肩膀,力道大得险些把她勒得喘不过气:“竟有这事?!你小子怎么不早和我说?好傢伙,这才出去一趟,咱们俩怎么还生分了呢?!”
    燕庭月被他勒得直咧嘴,正想笑著挣开,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从营帐门口缓步走出来。
    是张砚归。
    他依旧穿著那身月白色的长衫,墨发束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沉得厉害,眉眼间覆著一层寒霜。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崔副將搂著燕庭月肩膀的手上,薄唇紧抿,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將晨雾都冻住。
    下一秒,他冷著声,开口呵斥,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都不用训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