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偶尔能看到几辆九七式坦克开道，但更多的是一排排拉著物资的卡车和拖著火炮的牵引车。
    在关东军的司令部里，空气沉闷得像灌了铅。
    牛岛满脸色凝重地看著地图，手中的铅笔在纸面上停下来，笔尖抵住本溪所在的位置。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们的行动路线已经被敌人察觉到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
    “灭寇军直接抽调了大批的装甲部队，对本溪方向发动进攻。”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这里的许多条公路已经被他们切断，我们没有办法继续通过这里向半岛方向撤退了。”
    他脸上的表情极为凝重，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像一个溺水者发现最后一块浮木也在漂远。
    因为牛岛满非常清楚，如果这个方向的公路被彻底切断，那他们再想要进入半岛地区，就只能通过船运。
    可走水路就需要大连港，需要铁路线，而这些关键节点，正在被敌人一点一点地剥夺。
    不管是灭寇军还是八路军的部队，甚至是新四军部队，都在集中兵力向盘锦方向发动进攻。
    盘锦城外，炮声已经响了整整一天，一百毫米以上的重炮把日军的阵地翻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將盘锦彻底控制下来，那瀋阳到大连的铁路也会被彻底切断。
    到时候，那些从瀋阳开出的运兵和物资的火车，连盘锦都过不去，只能停在铁轨上等著挨炸。
    到时候，这几十万关东军就会成为敌人的瓮中之鱉，困在瀋阳周边这片越来越小的包围圈里。
    他们手中虽然有步枪、机枪和少量的野战炮，但弹药补给已经捉襟见肘。
    一些部队的士兵甚至只能领到二十发子弹，而对面敌人的t-34坦克却可以在几公里外从容地开炮。
    真田至叶同样面色凝重地看著地图，他的瞳孔里映著那些代表敌军的红色箭头。
    “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將主力部队撤出去。”他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和敌人就这样一点点接触下去，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
    他说完，放下手中的铅笔，铅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炮声，像涨潮时海浪拍打堤岸的闷响。
    牛岛满盯著地图，手指停在那片被红色箭头包围的区域。
    “现在我们撤出去多少人了？”
    他问，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低了嗓音的疲惫。
    真田至叶大概思索了一下，翻了翻手中的笔记本，纸页在灯光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概只有总兵力的三分之一。”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牛岛满，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至於那些皇协军部队，我坦白说，他们並不值得信任，尤其是在离开中国本土之后，更是如此。”
    “將他们带上，最多是充当免费的劳工，可以帮助我们在半岛地区构筑防御工事，挖战壕、搬弹药。”
    “可指望他们在后续对阵中国军队的时候发挥多大作用，便是痴人说梦了。”
    他转过身，声音压得更低：“他们更有可能直接向对面投降，把我们的防线布置和兵力部署全部抖出去。”
    对於这个结论，牛岛满並不反驳，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优先撤离关东军的部队，那些侨民就是我们最好的掩护。”他说，目光重新落回到地图上。
    “不过现在看来的话，对面的敌人应该是已经猜到了我们的意图。”
    他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瀋阳以东的区域，那里標註著灭寇军装甲部队的推进箭头。
    “看来他们的情报能力，要比我们之前想像的更厉害一些，甚至可能在我们內部也有眼线。”
    真田至叶也表达认同，他走回桌前说道：
    “现在的关键就是，如何將我们剩下三分之二的兵力，平安地撤退到鸭绿江的对岸。”
    他在地图上沿著鸭绿江画了一条虚线，铅笔芯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牛岛满看著地图，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掛钟的嘀嗒声和远处隱约的枪炮声。
    “这么多的兵力想要撤退，並且不被人所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我觉得与其这样，不如大张旗鼓地撤退——只不过有的部队大张旗鼓，有的部队则要想办法隱蔽前行。”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著一种冷酷的算计：
    “如此一来的话，对面的敌人肯定还是优先攻击大张旗鼓的那些部队。”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真田至叶就知道牛岛满的打算是什么了。
    他將一些三流部队，或是临时徵召的那些日军士兵们作为牺牲品，让他们开著卡车、打著军旗、排著长队大摇大摆地沿著公路走。
    而那些真正的精锐部队，则要採取隱蔽行动的方法。
    趁著夜色分批出发，不走大路走小路，不点灯不鸣笛，像影子一样贴在地面上移动。
    这种方式虽然相当残忍，但不得不说是当下的最优解，尤其是在抗联和灭寇军的部队一步步紧逼、一点点切断他们退路的情况之下。
    那些被当作诱饵的部队，也许有一半以上根本到不了鸭绿江边，但他们的牺牲可以为精锐部队爭取到两到三天的宝贵时间。
    真田至叶点点头，表达了认同，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几行字，笔跡比平时潦草了许多。
    隨后他又提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声音里带著一种情报人员特有的谨慎：
    “那我们的相关情报人员呢？他们应该怎么办？”
    “是跟隨我们一起撤离，还是继续在瀋阳以及东北周边地区潜伏下来？”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著牛岛满：
    “据我所知，我们之前潜藏在长春还有哈尔滨地区的部队，已经有相当一部分都被敌人挖出来了。”
    “这对於我们来说是不小的打击，那些被抓住的人不是被处决，就是被策反，反过来帮敌人搜捕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