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高处,补给平台的上方。
“孤注一掷”號旗舰的总控室內。
沙金单手端著一杯色泽如血的顶级红酒,静静地佇立在巨大的全景舷窗前。
他居高临下,俯视著下方那颗昏黄色的星球。
看著视线尽头,那道瘦弱却又无比倔强、正在风沙中渐行渐远的水蓝色身影。
原本慵懒的眼神,渐渐收敛。
直到看见对方的脚步,从最初的犹豫不决,变得愈发坚定,甚至带著几分义无反顾的决绝时。
沙金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了一抹真诚的讚赏。
“还真是,有勇气啊。”
他轻轻摇晃著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在玻璃壁上掛上醇厚的酒痕。
沙金低下头,轻声感慨了一句。
看著那道孤单的背影,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翻涌起了一些被深埋在记忆最底层的泥泞过往。
曾几何时,他的家乡也是这样一颗贫瘠的星球。
后来毁於高等文明的战火,他就像一件卑贱的货物,脖子上戴著爆炸项圈,被当做奴隶带入这浩瀚无垠的宇宙。
那个时候的他,面对冰冷的星舰和残暴的监工。
也很害怕,也很恐惧,每天都在死亡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正因为经歷过类似的底层挣扎,经歷过那种叫天天不应的绝望。
所以,沙金比任何人都懂得林夕月此刻的心情。
孤身一人,脱离原本熟悉的族群保护,像一粒浮萍般去对抗大宇宙的狂风暴雨。
这本就是一件,需要莫大勇气去下注的豪赌。
贏了,海阔天空,改天换命。
输了,骨肉消融,万劫不復。
宇宙,实在太大了,大到无心安处。
“愿好运,与你同在。”
沙金举起酒杯,对著舷窗外的虚空,遥遥地敬了一下。
隨后,仰头一饮而尽。
“主脑,收起跳板,关闭舱门。”
沙金转过身,將空酒杯放在金属台上,语气重新恢復了那种商业大佬的干练与从容。
“跃迁引擎满载预热。”
“目標坐標系设定……”
“出发!”
轰隆隆——
隨著指令的下达。
“孤注一掷”號的尾部,喷射出幽蓝色的反物质尾焰。
庞大的舰身如同幽灵般模糊了一瞬,隨即猛地扎入了前方的空间虫洞之中。
彻底消失在了这片补给点的星空。
……
同一时间。
宇宙的另一端,那片被整个主流世界视作禁忌与垃圾场的绝对法外之地——
第一序列废弃恆沙宇宙群。
第十二星区,镜城。
作为『渊海』內部声名赫赫的顶级情报中介组织,“暗潮”总情报处的驻地。
镜城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违背了常规建筑学的赛博奇观。
这並不是一颗天然的星球,而是一座完全悬浮在狂暴宇宙乱流中的、由无数面超微距液態金属镜面、拼接构成的浮空巨城!
从外界看去。
整座城市折射著周围光怪陆离的星云色彩。
仿佛一滴悬浮在星空中的巨大水银,隨时都在变幻著形状。
城內,没有传统的街道和砖瓦。
每一面液態镜面,既是建筑的墙体,也是一个独立的高维情报节点。
它们可以跨越光年,实时显示、截获渊海各个角落,甚至是外界某些边缘星域的模糊影像与加密频段。
在交错纵横的镜廊中。
无数披著隱形斗篷、或者佩戴著光学迷彩面具的危险客户,行色匆匆地穿梭其间,进行著见不得光的情报交易。
而每当他们走过镜面。
那光滑的液態金属上,就会诡异地反射出他们无数个重叠的模糊倒影。
真假难辨,虚实交错。
这也是“镜城”最著名的地標特色,让人在这座充斥著秘密的城市里,永远无法分清,谁是猎手,谁又是猎物。
此刻。
在镜城正中央,一座极其突兀地、没有使用任何金属镜面,而是完全由古老巨木搭建而成的九层木製阁楼。
最顶层。
这是一个巨大且空旷的空间。
四面没有墙壁,只有几根粗壮的朱红色木柱支撑著穹顶。
高处狂烈的风声在楼外呼啸而过,將四面悬掛的雪白纱帐吹得狂乱飞舞,猎猎作响。
整个辽阔的房间內。
唯独在正中央,摆放著一张紫檀木的宽大案几。
案几后方,斜坐著一个身姿极其曼妙、透著一股慵懒与掌控一切气场的女人。
她有著一头如瀑布般的铂金色长髮,用一根翠玉簪子隨意挽在脑后。
模样上,虽是標准的人族绝色,但若是仔细观察。
便能发现她的眼瞳深处,隱隱有细碎的星芒在闪烁,暴露了她体內,流淌著一部分极其古老且尊贵的『星辰族』血脉痕跡。
此人,正是“暗潮”组织中,权势滔天的一线调度与情报总管——云烟。
她左手隨意地撑在铺著天鹅绒的地毯上,支撑著半倾的身子。
那双修长笔直的玉腿,在开叉极高的流云旗袍下若隱若现。
右手,则捏著一桿精致的鎏金大烟枪。
她时不时地將其凑到丰润的红唇边,轻轻吸上一口,吐出一个个完美的烟圈。
屋子里,名贵灵香混杂著菸草的青烟繚绕。
案几上,堆满了小山般的密卷。
这些卷宗被无形的念力托举著,自行在半空中快速翻动。
云烟那双蕴含星芒的美眸快速扫过,遇到关键的信息,便指尖轻弹,一道流光射出,直接在卷宗上留下不可磨灭的批註指令。
这等处理海量信息的算力,即使是顶级的智能ai也难以企及。
片刻之后。
最后一份加急卷宗批阅完毕,“啪”的一声合拢,稳稳落回桌面。
“呼——”
云烟將手中的鎏金烟枪在案几边缘轻轻敲了敲,磕掉菸灰。
隨后將烟枪放下,清冷的嗓音透过飘摇的纱帐,传了出去:“进来吧。”
话音刚落。
木楼外的阴影中,如同鬼魅般浮现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是她最信任的直属下属,也是“暗潮”的精英暗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