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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周明远投降!
    “你……你这个孽障!你这个孽障!我周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女儿!有辱斯文,败坏门风,厚顏无耻,寡廉鲜耻!!!”周明远破口大骂道,一嘴的成语真不愧是进士出身。
    此刻,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期望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极致的愤怒与恐慌让他失去理智,猛地抬手,狠狠扇了周佩寧一记耳光!
    “啪!”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战场上迴荡。
    “狗贼!你敢!”寧灵儿气的就要跳下城楼,砍死周明远!
    但周佩寧儘管被打得头一偏,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她却笑了,带著悽然与决绝,並且抬手给了寧灵儿一个不要衝动的手势。
    隨后,她捂著脸,抬起泪眼,声音哽咽却努力清晰:“父亲,罢手吧。现在投降,去向苏无忌,去向太后请罪!有女儿在,女儿可以保证还能留你一命。但你若真打进城,救出皇帝,那才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皇帝睚眥必报,连养母都想毒害!更何况你这个所谓的老丈人!到时候他会將我周氏一族满门抄斩,甚至……株连九族!这,难道是你想看到的嘛!”
    “嘶……!”周佩寧的话语如一击重锤,砸的周明远心神荡漾。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拼命的想要辅助陛下,但女儿却给陛下戴了绿帽子!
    他本以为女儿日后生下太子,自己可以借姥爷之尊,权倾朝野,做当朝太师,权倾天下!
    却不料那所谓的孩子……竟是自己最大的死对头,苏无忌的种!
    老天爷真是跟他周明远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一时间周明远都有些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而眼看父亲有所动摇,皇后娘娘立马趁热打铁!
    她指向周围那些被驱赶在阵前,瑟瑟发抖的妇孺孩童,声音充满了悲愤道:“父亲!您也是寒窗苦读,科举出身的进士,您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仁义礼智信!您看看!看看眼前这场面!看看这些孩子,这些妇人!这真是您当年金榜题名时,想要看到的『治国平天下』吗?这真是圣贤教导的『仁政』吗?!”
    “如此畜生行为,即使父亲你日后权倾朝野,难道洗脱的了身上的罪名嘛?千古史书自由公论啊父亲!您真的要遗臭万年吗?!”
    周明远顺著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著那些孩童惊恐无助的泪眼,听著那些妇女细微的啜泣,他浑身一震,如遭当头棒喝。满腔的功利算计,对权力的渴望,在这一刻,与內心深处残存的,属於读书人的那点良知与底线,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这……这都是魏国公的餿主意,与为父无关啊……为父也不想如此啊……”他踉蹌一步,脸上血色尽褪,张了张嘴,强行解释道,整个人也是一股无比心痛的样子。
    周佩寧看著父亲这副模样,心中既有痛楚,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感觉父亲能被劝说动!
    於是,她深吸一口气,强忍著脸上的火辣疼痛,声音放得更缓,却字字清晰,直指要害:
    “父亲,古语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您一时行差踏错,被权欲蒙蔽,被魏国公裹胁,酿成大祸。但此刻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她指向京城方向,那里粮仓大火的浓烟尚未完全散去,隱约还能听到远远传来的骚乱之声:“您看到了吗?苏无忌那一纸檄文,胜过千军万马!它將你们的所作所为大白於天下,也点燃了京城百姓的怒火!现在,整个京城怕已如沸腾的油锅,百姓视你们如寇讎!你们就算侥倖攻破了紫禁城这堵墙,又如何能挡住千千万万愤怒的民心?如何能平息这燎原的民变?”
    周明远的脸色闻言更加黯淡了一分!
    而这时,皇后娘娘步步紧逼,分析利害道:“再者,苏无忌的援军正在昼夜兼程赶回!京畿之外,天下还有那么多藩王,卫所,督抚,封疆大吏!他们或许会观望,会犹豫,但绝不会坐视一伙弒君逼宫,荼毒百姓的叛逆真正掌控中枢!只等你们攻入紫禁城,他们便会隨后杀入,为民除害!你们已成眾矢之的,进退皆死路!”
    最后,她拋出最重要的筹码道:“父亲,您和魏国公不同!他是主谋元凶,犯下滔天罪行,罪无可赦,必死无疑!而您……虽有从逆之罪,但毕竟是国丈,是皇亲国戚,律法上有议亲,议贵的余地!更何况,您是被胁迫,是迷途知返!只要您此刻幡然醒悟,戴罪立功,女儿……女儿无论如何,拼了性命也会在太后和……和他苏无忌面前,为您求情,保您性命!”
    周明远听著女儿分析縝密,软硬兼施的话语,內心终於忍不住的动摇起来。
    他之前之所以一条道走到黑,甚至得知女儿怀的不是皇帝血脉后,第一反应仍是压下丑闻,继续攻城,是因为他那时还心存幻想。
    他想著,只要攻破紫禁城,控制住皇帝和太后,便能挟天子以令诸侯。
    届时,就算皇帝知晓女儿腹中之子不是亲生的,那大不了废了他,让女儿生的孩子继位!他以姥爷之位,反而更加能控制朝廷!
    但此刻,现实无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京城民变如火,后方不稳!
    苏无忌的檄文已將他钉在耻辱柱上!援军將至,外有强敌!更重要的是,女儿点破了一个致命关键——即使他们贏了这一时,控制不了京城民心,应付不了天下藩镇的质疑,这“胜利”也不过是空中楼阁,隨时会倾覆!
    是啊,进也是死,败也是死……似乎,真的只剩下投降这一条路了?
    求生的欲望,以及对家族覆灭的恐惧,终於压过了对权力的贪婪。周明远脸上挣扎的神色逐渐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颓然和认命。他唯唯诺诺的衝著女儿道:“我……我可以投降……佩寧,你说得对,为父……为父是糊涂了……”
    然而,就在周佩寧心中稍鬆一口气时,周明远眼中却又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精光,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试探著,带著一丝卑微的希冀问道:
    “可是佩寧……为父……为父毕竟曾是內阁首辅,执掌中枢多年,熟悉朝政……既然……既然你怀的是苏无忌的孩子,那……那论起来,我也算是他的……他的长辈。他……他平定叛乱之后,总需要人治理国家吧?他……他会让为父官復原职,继续当这个內阁首辅的吧?”
    到了这步田地,犯下这么多错事,这位內阁首辅大人居然不思悔改,反而竟还在幻想那万人之上的权柄!似乎觉得,凭著女儿这层关係,他不仅可免死,还能重回权力巔峰!
    周佩寧闻言,先是愕然,隨即一股难以抑制的失望与怒火猛地衝上心头!她看著父亲那混合著惶恐与贪婪的眼神,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生养自己的男人。
    “父亲!”她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与痛心,道:“您到了此时,竟还只想著那首辅之位?!您捫心自问,您当首辅这段时间,究竟为天下苍生谋了多少福祉,又因党同伐异,爭权夺利,干了多少腌臢事,害了多少人!您心里难道没有一本帐吗?!”
    她眼中含泪,声音却鏗鏘有力:“我记得您年轻刚刚考中进士时,也曾意气风发,胸怀天下!您书房里那些先贤典籍,难道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您怎么就成了如今这般,被权力蛀空了心肝、蒙蔽了双眼的模样!你若执意如此,只想著靠女儿的关係重回高位,继续做那权欲的傀儡……女儿……女儿也救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周佩寧心如刀绞,决然转身,就要向那悬吊的篮子走去。这一骂,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对父亲最后的情分。
    “佩寧!等等!”周明远被女儿这番疾言厉色的痛骂彻底震住了。那一声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他早已麻木的心湖深处。
    年轻时的抱负,金榜题名时的豪情、初入官场时的谨慎与理想……那些早已被权术和利益覆盖的模糊画面,竟在这一刻纷至沓来。
    看著女儿失望决绝的背影,再看看周围这片因为他和魏国公的野心而变成修罗场的土地,周明远终於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主心骨,彻底垮了下来。
    “女儿!为父……为父错了……”他声音沙哑,带著无尽的疲惫与苍凉,道:“我答应你……投降。”
    周佩寧脚步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周明远急急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但是佩寧,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莽撞!这攻打午门的外禁军,虽名义上归我节制,但真正核心皆是魏国公嫡系,只认徐鹏举的兵符將令!我手下真正能调动的,只有数百周府家丁护卫。若我此刻公然宣布倒戈,怕是顷刻间就会被这些骄兵悍將撕碎!”
    他眼中闪过老官僚的算计与求生欲,低声道:“需得智取!你得跟我一起回去,然后就说你此番冒险下来,是奉了被软禁的皇帝密旨,带来了封赏诸將,许诺富贵得旨意,要召集攻打午门的主要將领,前往中军大帐听宣领赏!”
    周佩寧转过身,眉头微蹙,听著父亲的计划。
    周明远眼中厉色一闪道:“届时,我提前埋伏好绝对忠诚的家丁死士,待那些將领进入大帐,便以摔杯为號,尽数诛杀!”
    “蛇无头不行,只要除掉这些魏国公的心腹,剩下的士卒群龙无首,我再以首辅兼督师的身份,宣布魏国公倒行逆施,天怒人怨,我等弃暗投明,归顺朝廷,或可控制住这支兵马,至少让他们停止进攻!”
    他看向女儿,声音带著恳求道:“佩寧,这是为父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成功的办法了!也是为父……戴罪立功的机会!你……你可愿配合?”
    周佩寧凝视著父亲,从他眼中看到了算计,但也看到了一丝真正的悔意和求生的渴望。她知道,这计划风险极大,若是父亲反悔,没有杀了外禁军將领,而是將自己扣留,那对苏无忌而言肯定不利!
    但这,却是打破眼下僵局,减少伤亡的唯一机会。
    沉默了片刻,周佩寧毅然决然的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好。我与你回去。父亲……望你这次,莫要再让女儿失望,莫要……再让天下人齿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