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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大衍来,无非一念救苍生
    不久,草堂之內的大修士逐渐散去,只剩下司徒贺一人孤坐在檀木椅上。
    他一边整理著各地传来的情报,一边不断思索著战局走向,时不时发出一声夹杂著忧愁的轻嘆。
    “银蛇公子带著那些蓝衣使看似能与北方几州的妖族分庭抗衡,实则为螳臂当车,根本抵挡不了多久。”
    “妖族又派出十几万大军直朝幽州而去,七十二妖官悉数赶往了幽州,大奉太子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唉,局势一片唱衰啊……”司徒贺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悠然望向窗外晦暗的天穹,低声呢喃道:“司主,妖天子相柳真会如你所说突袭江南嘛……”
    吱呀一声。
    一阵微风吹拂而来,扯了扯草堂的青漆大门。
    司徒贺的呢喃声戛然而止,下意识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衣和尚正站在门外,身形极为魁梧,两只手有蒲扇大小,宛若一尊菩萨庙內的金刚罗汉。
    看清楚黑衣和尚的面容后,司徒贺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大衍法师。”
    没错,黑衣和尚正是从小金刚寺奔赴丹阳城的大衍法师。
    早在前几日,他就到了江南,只不过去南街逛了一圈,帮柒柒那个小丫头送了一封家书,尝了尝南街的羊肉汤,这才姍姍来迟。
    不过他也是故意的,毕竟谁叫司徒贺写给他的信中处处透著道德绑架的味道,晾司徒贺几天,他心里那口气才能出。
    “好久不见,司徒大人。”
    大衍淡淡回了声,而后跨过了门槛,走进了草堂。
    没几步,他身形一顿,朝司徒贺笑了笑:“说真的,我打死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你司徒贺会在江南总司。”
    司徒贺面色平静如常,踱步走到大衍身旁,伸手递上一杯茶,回道:
    “大衍法师,有些事一时半会说不清,但不可否认的是,我现在是江南总司的军师。”
    大衍伸手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入喉虽然苦涩,但带著一抹回甜。
    好茶。
    暗暗称讚一声后,他抬头看著司徒贺,继续追问道:“我想知道陆去疾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你甘愿入他帐下?”
    司徒贺认真思索了下,隨后声音一沉,道出两字:“真心。”
    大衍声音不自主高了几分:“真心?”
    司徒贺点了点头:“没错。”
    大衍有些不信,“那东方朔也是真心待你,你为何还要背叛他?”
    司徒贺眼皮跳了下,直视著大衍的眼睛,反问一声:“我何时背叛过故主了?”
    大衍皱了皱眉:“你都在陆去疾帐下了,还不算背叛?”
    司徒贺解释道:“大衍法师,我司徒贺之所以站在这里,不是背主求荣,而是为了整个天下!”
    大衍一时无声,只是直勾勾的盯著司徒贺。
    司徒贺前一步,笑问道:“大衍法师,你不信?”
    大衍轻声回道:“贫僧信,贫僧只是在想那北西洲为何选了你,而不选田齐。”
    司徒贺挽了挽袖子:“田前辈固有学问,但……”
    大衍好奇追问:“但什么?”
    司徒贺自信一笑:“但寒梟佐真龙,天下负有谁是敌手?”
    大衍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嘴角的肌肉抽了下,笑著打趣道:“好你个司徒纯良,夸起自己来真是毫不吝嗇。”
    司徒贺依旧风轻云淡:“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大衍摆了摆手,轻嘆:
    “不与你这读书人耍嘴皮子了。”
    隨后开门见山道:“说吧,要我做些什么?”
    司徒贺目光坚定,字字珠璣:“入我棋盘即可。”
    大衍好似想到了什么,低声问道:“你这是要布置阵法?”
    司徒贺“嗯”了一声,隨后又补上一句:
    “地作琵琶路当丝哪人能谈?”
    “天作棋盘星为子谁人敢下?”
    大衍眉头一挑:“你准备布下的阵法是大虞国库那本十九楼?”
    司徒贺神秘一笑:“你猜猜看?”
    十九楼,大虞国库內最神秘的阵法之一,此阵非石非木,非金非玉,乃是以天地苍穹为枰,以浩瀚星河为线。
    阵启之时,云海翻涌间自生经纬,横纵各十九道,错落交织,化作三百六十一处生死窍穴。
    其形似弈局,其意却凌驾於苍生之上。
    所谓“十九楼”,便是那落子拔劫、步步登天而至第十九重天境的绝杀之途。
    天地对弈,本以黑白为子,然十九楼之棋子,却是以四境大修士为棋子,而且最少都需要十九位四境大修士。
    阵主端坐於云海之巔,垂眸俯瞰,指尖凌空微叩,便是一子落盘。
    一子落,则纵横生,身在此局中,非死战不能脱,非献祭不能出。
    纵横十九道,合的是天地至理,棋子步步为营,暗合的是天道推演。
    当阵势流转,黑白绞杀至白热化时,棋局便与天象共鸣。
    阵主若引征子,则罡风倒卷,若行飞攻,则业火燎原。
    “据说那十九楼可是由一本残谱演化而来,你能真能拿捏住落子的分寸?”
    大衍盯著司徒贺,一脸担心道。
    司徒贺扭头看了一眼远方,幽幽一嘆:
    “拿捏不住也要拿捏,大不了就是棋毁人亡,反正江南总司不能丟。”
    大衍从司徒贺的眼神中看出了许多东西,他好奇的追问道:“你和陆去疾,到底谋划了什么?”
    司徒贺神神秘秘道:“什么都没有。”
    见司徒贺不肯说,大衍也没有多问,直接转身走出了草堂。
    跨出门槛之际,他忽然朝司徒贺问了句:“司徒大人,我有个事想不明白,你说为什么二戒那个滑头小子也会跟著陆去疾走?”
    司徒贺低头沉思了片刻,对著大衍笑了笑:“我以前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司主要给李飞仙、二戒这些个对手写信。”
    “后来我壮著胆子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猜猜他怎么说?”
    大衍思忖了下,道:“苍生无言,侠为其声?”
    “不。”司徒贺摇了摇头,而后掷地有声:“他说,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大衍口中不断重复著这一句诗,嘴角慢慢咧开,而后大步走出了草堂。
    人走了,声音却隨风传到了司徒贺耳中——“我愿入十九楼,为你坐镇天元之位。”
    司徒贺看著他远去的身影,攥了攥拳头,自言自语道:“妖天子相柳,也不知你落子如何?能不能破了我的十九楼。”
    话了,司徒贺走出了草堂。
    注意到西北天际的一抹红光后,他不免有些担心:
    “也不知道司主他们怎么样了?”
    “算算日子,不迷路的话,也差不多能杀到万妖谷深处了吧?”
    ……
    不知多少里外的万妖谷內,天色昏黄。
    腥风裹挟万兽低吼,自深处沉沉传来,声声咆哮似远似近,犹有上古凶兽蛰伏於暗,似醒非醒。
    一座巨大城池屹立在云雾之內,形似鹿角,直通天际,城內建筑粗糙,多以蓝色巨石堆砌,其中居住的也不是人,而是一个个已经开智的妖族,有直立行走的狼妖,有背负巨剑的牛妖。
    街道上来往的也不是行人,而是一只只妖兽,有的面容狰狞,有的刚学会直立行走,还有的外表和人族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条尾巴,又或者多了几只兽耳。
    在那高耸的城池之上,站著一排一眼望不到头的鹿兵,个个身披银甲,手持精铁长矛,眼神凶戾,一看便是精锐。
    城头鐫刻著两个鬼画符,这乃是妖族专属的文字,其与人族文字中的“云深”含义相同。
    城外五十里,一处隱蔽的树林內。
    陆去疾一行人遮蔽了气息,隱藏著林荫之下。
    老王抬眼望了下远处那形似鹿角的巨大城池,对著陆去疾说道:
    “东家,万妖谷乃是由四大妖族共治,咱是到了云深鹿族的地盘了。”
    站在林荫下的陆去疾还未开口,身旁只有一米六的猴子挠了挠头,抢先一步问道:
    “老王,你倒是详细说说,这四大妖族分別是什么。”
    其他人也是一脸不解的看向老王。
    见状,老王耐心的解释道:
    “这万妖谷的四大妖族分別是云深鹿族,雷谭妖族,北地玄鳞族,大力魔牛族。
    其实以前是五大妖族,还有一个绿鳞蛇族,而且当初绿鳞蛇族的实力最为强劲,其族內老祖率先突破了躋身六境,压得其他四族喘不过气,大有统一万妖谷的势头。”
    二戒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问道:
    “那现在怎么只剩下了四大妖族?”
    老王咽了咽口水,隨后轻声解释道:
    “那是因为三千年前的诗剑双绝一人一剑杀入了万妖谷,以一己之力杀得万妖谷之內的大妖屁滚尿流,最后白日飞升。
    那一战,绿鳞一族损失最为惨重,六境老祖身死不说,族內五境更是死的死,伤的伤,可谓是虎落平阳,最后被其余四族蚕食了领地,只剩下些许族人存世。”
    老王的声音不疾不徐,浑厚的声线中带著一丝讲故事的味道。
    猴子、黄朝笙、二戒、李飞仙等人听得如痴如醉。
    老王似乎找到了自己的长处,话匣子彻底打开,继续科普道:
    “四大妖族统领万妖谷,每一妖族掌控的地盘最起码都有一州之地,开了灵智的妖族更是数不胜数。”
    “就拿我们身前的云深城来说,看似只有一座城,实则其统领著方圆三千里群山妖族,城內妖兵数以万计,四境大妖最起码都是一手之数。”
    眾人听完老王的话,皆对这位修为不高,但见识极高的粗獷汉子心生敬佩:
    “未入万妖谷,却能对四大妖族了如指掌,普天之下,恐怕也就他王二虫一人了。
    能在女妖肚皮之上得到这些情报,王二虫必定有过人之处,有机会一定討教討教……”
    猴子也对老王的见识感到意外,忍不住出声打趣道:“老王,你他娘的是不是本地妖族啊?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老王笑了笑:“你个童蛋子懂啥,这都是我打桩打来的情报。”
    猴子咂了咂嘴:“那女妖怎么什么都和你说,你是不是给她灌迷魂汤了?”
    老王轻覷一声:“没有,我是用爱感化了她。”
    大傻冷不禁来上一句:“啥?用爱?狗都不信。”
    三人的对话让眾人哭笑不得。
    这仨人怎么这么有意思?
    果不其然,江南总司都是人才啊。
    “好了,你们仨別吵了。”黄朝笙对著猴子、大傻、老王三人说了声,而后转头看向了陆去疾,道:“还是看看陆去疾怎么说吧。”
    黄朝笙这么一说,猴子、大傻、老王三人立马闭上了嘴,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了陆去疾。
    同一时间,李飞仙、二戒等人也將目光转向了陆去疾。
    他们在等,等陆去疾下达命令。
    陆去疾迎著眾人目光,淡定自若的说道:“妖族大军、大修士八成都不在万妖谷內,咱们无需顾忌太多,直接衝杀便是。”
    “咱们不仅要杀,而且要杀的声势浩大,只有这样外面那些妖族才会知道老巢出事了。”
    鋥——
    黄朝笙、李飞仙同时抽出剑。
    两人异口同声道:
    “陆哥(陆去疾)你下令吧!”
    陆去疾挽起袖子,狞笑道:
    “诸位,隨我屠城,我要铸京观!”
    话了,陆去疾脚尖一点,身形便轰然炸开一圏气浪,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莽箭,直直射向那座雾锁云绕的云深城!
    “陆小子,等等我!”
    “陆哥,你慢些!”
    “东家,小心些啊!”
    他身后,十五道气息几乎不分先后地拔地而起,各展神通,或御飞剑,或脚踏虚空,更有人凌空踏步,衣袂翻卷间法相明灭!
    十五人如群星拱月,又似惊鸿列阵,死死咬住前方那道最盛的流光,拖曳出十五道长短不一的璀璨尾焰。
    风雷过处,乱云破胆!
    十六人,十六道决绝的锋线,就这么依葫芦画瓢,一窝蜂地扎进了云深城那口深不见底的浑水里。
    咚!
    隨著一声巨响,云深城的城墙碎了个大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