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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 女妖官,质问。
    陆去疾愣在原地。
    低头看著紫袍老人的尸体微微皱眉。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看不透这尊假仙。
    紫袍老人最后这一番话,著实有些江湖气在身上,可做的事却又像个鼠辈。
    许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许是幡然醒悟,谁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心。
    沙沙。
    一阵清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徐子安出现在了陆去疾身旁。
    见陆去疾有些愣神,徐子安一脸关切道:“陆哥,没事吧?”
    陆去疾敛了敛心神,目光从紫袍老人的尸体上转移了到了身前的徐子安身上,笑道:“没事。”
    旋即,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徐子安,好奇道:“那些假仙都被你宰了?”
    徐子安摇摇头,略微可惜道:
    “只宰了两个,剩下的都跑了。”
    陆去疾嘖了嘖嘴:“一打七还能杀两人,子安,你出息了啊。”
    徐子安手腕轻轻一抖,挽了个剑花后得瑟一笑:“那可不,我现在可是天下第一大剑仙。”
    陆去疾眼珠子转了转,追问道:“那你现在和李轻舟李前辈,谁在剑道之上更胜一筹?”
    徐子安认真思索了下,回道:
    “现在的话自然是我更胜一筹了。”
    “陆哥,我这天下第一大剑仙可是实打实的,猛地很。”
    陆去疾收起天不戾,笑著打趣道:“那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徐子安哈哈大笑:“天下无敌还不至於,天下前三应该有我一席之地。”
    两人打趣了几声后,徐子安对著陆去疾问道:“陆哥,咱们接下来干啥?”
    陆去疾回头望了一眼万妖穀穀口的方向,道:“出谷,碾碎妖庭的千秋大梦!”
    “得嘞!”
    ……
    万妖谷,谷口。
    黄朝笙被三万妖卒死死围住。
    他手中定风波挥出残影,不断斩杀著身前的妖卒。
    刀光起落之间,无数妖卒的头颅飞起。
    可他杀得越多,围上来的便越多,如同割不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三万余?
    不一会儿,黄朝笙的身上已经有了七八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肋,差点开了膛,是他用左手摁住肠子,右手持刀继续砍的。
    不远处,老王也是孤身陷阵。
    他被万余妖卒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身上的衣衫早已碎裂,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肉。
    老王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大傻与猴子,小声呢喃道:“大傻,猴子,放心,我会带你们回家。”
    话音落下,老王猛地转身,將手中那把符籙一股脑地拋洒出去。
    剎那之间,符籙满天飞舞。如同秋风卷落叶,又似仙女散花。
    每一张符籙在空中炸开,都绽放出截然不同的光芒——冰蓝色的寒霜、赤红色的烈焰、金黄色的雷霆、漆黑的罡风……
    一时之间,战场之上,冰雹与火焰齐落,雷霆与罡风共舞!
    万余妖卒的军阵瞬间便被砸出了几个大窟窿,可妖卒实在太多了,万余之眾不过是这些妖卒中的零头。
    几个窟窿不过眨眼之间便被后续涌上的妖卒填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真他娘的多!”
    老王骂了一声,又从怀里又摸出了一把符籙。
    远处的小山之上。
    一名妖族女子官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生得极美,眉目如画,肌肤胜雪,若非额头上的两枚淡青色蛇鳞暴露了身份,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绝世美人。
    她穿著一身墨绿色的官服,腰间繫著一枚白玉腰牌,上面刻著“妖庭巡使”四个小字。
    她看著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族男人在万军之中苦苦支撑,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似是有些紧张,又不只是紧张。
    “为什么要骗我……”
    女子妖官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山下的喊杀声淹没。
    “为什么要带那些大修士杀我同胞……”
    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那个在荒漠的酒馆里请她喝酒的人族男人,那个与她促膝长谈了三天三夜的人族男人,那个笑著说“下回请你喝更好的酒“的人族男人,为什么会是这种人?
    为什么要在她毫无防备之时,带著大修士杀入妖族腹地?
    为什么要把那些信任他的妖族同胞骗出来屠戮殆尽?
    她实在想不通,於是她不再想了。
    她从山上飞身而起,身形如一道墨绿色的流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妖卒军阵,落在了老王身前三尺之处。
    妖卒们见到巡使降临,纷纷后退,在这两人之间空出了一片方圆两丈的空地。
    女子妖官看著满脸是血的老王,眼睛顿时红了。
    不是愤怒的红,是委屈的红。
    像是一个被辜负了全部真心的人,在看到那个负心人时,所有的情绪都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也咽不下。
    “你!”
    “为何骗我!”
    女子妖官厉声质问,声音里带著颤抖,带著哭腔,带著不甘。
    老王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脚下的血泊,沉默了片刻后哑声道:
    “我说了,你我此生註定势不两立。”
    “不过这件事,是我王二虫对不起你。”
    女子妖官怒吼道:“你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
    “我云深城千丈京观!无数妖族的命怎么还!?”
    老王猛地抬头,目眥欲裂,吼了回去:
    “那我人族的命呢!?”
    “幽州血屠万里!我大虞北方几州死了何止百万万人!?”
    “他们的命又该怎么还!?”
    两人的声音在空地上炸开,震得四周的妖卒纷纷捂住了耳朵。
    然后,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喊杀声似乎也远去了,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两人面对面站著,各自的眼睛里都映著对方的脸。
    他没错。
    她也没错。
    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而后各自闭上了眼。
    良久。
    “王二虫。”
    女子妖官睁开眼,声音恢復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死之后,我会为你立碑。”
    “按照你们人类的规矩,一辈子不嫁人。”
    她说。
    老王浑身一震,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回过头,看了看背上的大傻和猴子。
    大傻的身体已经凉透了,猴子的呼吸还在,却微弱得隨时可能断绝。
    老王深吸了一口气,转回头看著女妖官,哀求道:“我死了,能否放他俩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