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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苗疆出,一將无能。
    聋婆婆看著这些人,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师,没有声泪俱下的演说,更没有画饼充飢的空头承诺。
    苗疆人不来这一套,苗疆人只认死理。
    她只问了一声。
    “江南有难了,大家说帮不帮?”
    声音不大,沙哑苍老,可在这安静的山坳里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眾人异口同声。
    “帮!”
    声音“轰”的一下炸开,震得山坳两侧的树叶簌簌落下。
    苗疆九寨,无论男女老幼,千人同心!
    那一个“帮”字里,有苗疆人对陆去疾的恩情,有大祭司拼死护人的遗志,更有一种朴素到近乎愚笨的道理——別人帮过我们,我们也要帮別人。
    就这么简单。
    聋婆婆抬起拐杖,指向了江南的方向。
    那根拐杖的尽头,是层叠的青山,是翻涌的云海,是万里之外的云闕城。
    “走!”
    “隨我一起驰援云闕城!!”
    此话一出,没有人再多说一个字。
    聋婆婆转过身,拄著拐杖迈出了第一步。
    她的步子很慢,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极实,像是要在山路上踩出一个坑来。
    在她身后,万人跟上,没有人回头,走得毅然决然,甚至连遗言都没留下。
    ……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过后,苗疆九寨十室九空。
    寨子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有些嚇人。那些吊脚楼的门半掩著,风一吹便吱呀作响,像是有人在嘆息。
    灶台上还温著半锅粥,粥咕嘟嘟冒著泡,却没有人来盛。
    溪边的石头上搭著一件没拧乾的衣裳,水滴顺著衣角一滴一滴地落进溪水里,泛起细小的涟漪。
    一户人家的院墙上晒著几双布鞋,大大小小,整整齐齐地码著。
    最大的那双是男人的,鞋底磨得快要透了,鞋面上打了两层补丁。
    最小的那双是孩子的,虎头鞋,红布缝的,两只虎眼睛是用黑豆缀的,一粒已经掉了。
    一群十来岁的少年和七八岁的稚童,站在吊脚楼前的木栈道上,孤零零地望著江南的方向。
    他们不知道大人们要去多久,不知道大人们还回不回来。
    他们只知道铜锣响了,大人们就走了,走得很快,连头都没回。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站在最前面,手里攥著一把父亲临走前塞给他的短刀。
    他咬著嘴唇,死死盯著山坳口那面渐渐远去的旗帜,眼眶通红却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身旁一个更小的孩子扯了扯他的衣角,怯生生地问:“哥,阿娘什么时候回来?”
    少年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把头髮吹得乱七八糟。
    他把短刀別在腰间,伸手揉了揉那孩子的脑袋,声音有些发哑:
    “快了。”
    “很快就回来了。”
    一只芦花鸡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栈道底下,咕咕叫著啄孩子的脚趾。
    黄狗也跑来了,蹲在少年脚边,尾巴夹著,呜呜地哼。
    没有大人哄它们,它们便来找孩子了。
    九座寨子,千户炊烟,今日一齐断了。
    山坳里。
    万人队伍已经翻过了第一座山头,正在向第二座山头攀登。
    从远处看去,那条蜿蜒在山脊上的队伍细得像一根线,隨时都会被风吹散。
    可它没有散,一根线也好,一条蛇也罢,就这么固执地朝著江南的方向快速蠕动著,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
    两日后。
    云闕城外的一处山岗。
    妖族大军的帅帐扎在山岗最高处,帐前竖著一面三丈高的黑色大纛,纛上绣著一只展翅的三足金乌,金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倒是有几分威风。
    只是这威风没维持多久,便被一阵不和谐的爭吵声给搅了。
    一个妖族参將掀开帐帘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它快步走到山岗边缘,那里站著一个身披金色羽袍的高大身影,正背著手眺望著云闕城的方向。
    不是別人,正是这十万军的主將,三足乌。
    如今在妖庭之內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委以重任,堪称妖庭的中流砥柱。
    三足乌率军围了云闕城整整两天,却迟迟不下令攻城,这让军中不少立功心切的將领疑惑不已,故而派出了一位参將前来打探口风。
    参將走到三足乌身前,抱拳行了一礼,脸上写满了不解:
    “將军,右相来了十二道令牌,质问我们为何迟迟不动。”
    三足乌连头都没回,轻描淡写地扫了参將一眼,语气慵懒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懂什么,这叫策略。”
    参將嘴角抽了抽,压著火气道:
    “策略?城內守军不足万人,粮草充其量撑半月,咱们十万大军一鼓作气便能拿下,要是拖到江南总司驰援,那可就错过战机了。”
    “到时候你我都要被问责,要是影响了天子的谋划,咱们可都难逃一死!”
    三足乌冷哼一声,终於转过身来。
    化为人形的他生得一副鹰视狼顾之相,眉骨高耸,瞳孔金黄,鼻樑如鉤,嘴角总是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著便不像个善茬。
    “错过战机?”
    三足乌嗤笑一声,抬手指向云闕城的方向,慢条斯理道:“本將要的就是江南总司驰援。”
    参將一愣:“什么意思?”
    三足乌负手而立,金色羽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云闕城不过是块饵料,城內那几万人马本將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若能以云闕城为饵,引江南总司的大修士率军来援,再以逸待劳將其一举拿下!”
    说著,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故意放大了声音:“那便是一石二鸟。”
    闻言,参將翻了翻白眼,有些无语。
    他心里很清楚,这算哪门子策略。
    十万大军围一座孤城,两日不攻,军心已然浮动。
    底下四大妖族出身的校尉们私底下议论纷纷,都说是主將怯战。
    再拖下去,不用城內的人打出来,自己就得先兵变了。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纵使有千般不悦,也只能忍著。
    参將咬了咬牙,抱拳退下,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了句什么。
    三足乌心中更是有苦说不出,心中暗骂道:我都故意放走几个黄衣使了,江南总司怎么还不驰援?
    再拖下去…,我可就要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