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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別打她的脸
    叶緋霜进御书房时,暻顺帝正在看摺子。
    她识趣地不打扰,请个安就准备走了。
    暻顺帝却叫住了她:“快到午时了,留下陪朕用膳吧。”
    “是。”
    今日在御书房伺候的太监是上次被卢贵妃唤“许內臣”的那位,叶緋霜现在已经知道了他叫许翊,是暻顺帝身边几个內臣中最年轻的一个。
    正吃著饭,暻顺帝忽道:“今日是大雪。”
    叶緋霜不明白堂堂帝王怎么还关心起节气来了,点头道:“是呀。”
    暻顺帝问许翊:“宫中过冬的份例可都发下去了。”
    许翊道:“是,今日就会发完。”
    暻顺帝点头:“看好下头的人,不要有哪里缺了短了。”
    许翊躬身:“是。”
    暻顺帝看著面前热气腾腾的鹿肉锅子,深邃的老眼被雾气熏出几分氤氳悵惘来。
    “朕还记得第一次吃这鹿肉锅子,就是和你父亲一起。”
    叶緋霜眨了眨眼,明白此时的暻顺帝说的“你父亲”是德璋太子。
    暻顺帝幽幽道:“宫中过冬的份例一般要在大雪这天发完,但有些不受宠的嬪妃那里总是缺这个少那个,有时连饭食、炭火都不够。”
    人人都道天家好,生於天家,万人之上,出生就是人生贏家。
    其实不是,哪里都有权力倾轧,天家也未必个个都能过得好。
    他的生母就是一个小小的才人,不受宠。
    他就被寄养在一位昭仪名下,不过那位昭仪有自己的儿子,对他甚是冷淡。
    后来,那位昭仪因为结党被处死,他作为养子,和不受宠的母亲一起被打入冷宫。
    缺衣少食是常態,有口餿饭吃就不错了。
    母亲变得疯疯癲癲,也不认他了,反而天天揍他。
    终於,在母亲去世那天,冷宫的宫门开了。
    趁著太监们收敛遗体的时候,他跑了出去。
    他往御花园跑,碰上了在那里看仙鹤的德璋太子。
    德璋太子是他们兄弟中最小的,但因为其母是父皇最心爱的女子,所以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
    他比德璋大了十二岁。
    那年他十七,德璋只有五岁。
    五岁的男童打扮得和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似的,粉雕玉琢,他都看呆了。
    德璋走到他面前,仰望著他,问:“你也是我的皇兄吗?”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被人遗忘的便宜皇子,怎敢在金尊玉贵的小太子跟前自称一声兄长?
    德璋自己掰著指头算了算,说:“你应该是我二皇兄吧?”
    他的確行二。
    德璋肉肉的小手拉起他粗糙的手:“二皇兄,你的手好冷。嬤嬤说吃了饭身体就暖和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他被这个刚刚见面的弟弟拽去了东宫。
    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肉、那么多菜,以前在昭仪宫里都没见过。
    最美味的就是那品鹿肉锅子,鲜嫩的鹿肉在汤汁里翻滚,鱼糕和藕圆子咕嘟咕嘟地起伏。
    他大吃特吃,像个饕餮一样往肚子里填,还给撑吐了。
    德璋小小的手在他背上拍,也不介意他吐了一地的污秽,对他说:“二皇兄,有我在,你以后每顿都有肉吃,不用著急。”
    后来,他荣登大宝,吃遍天下珍饈,最爱的还是这品鹿肉锅子。
    旧时回忆,暻顺帝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並没有同叶緋霜讲。
    但叶緋霜还是从他的神態中窥探出了一二。
    世人都说,当年暻顺帝和德璋太子为了皇位爭得头破血流,二人关係也必定如同水火,是天生的敌人。
    可叶緋霜现在却有种感觉,未必如此。
    但详细的,她也不能多问。
    毕竟暻顺帝夺了德璋太子的皇位是真,对圈禁於雾山行宫的德璋太子夫妇赶尽杀绝亦是真。
    她想,其实很多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关係,不是简单的“好坏”二字可以说清的。
    用完膳,暻顺帝准备休息了。
    叶緋霜扶著他往后头的寢殿走,听见许翊说:“陛下,待选京兆尹的各位官员的履歷都在这里了,您是现在看还是下午再看?”
    暻顺帝打了个哈欠:“等朕睡醒再看。”
    “咦,那有没有我们滎阳的杜大人呀?”叶緋霜问许翊。
    许翊微微一笑:“没有的。”
    “哎呀,那怎么行?”叶緋霜晃了晃暻顺帝,“皇伯伯,您考虑考虑我们杜知府啊!他可是个天大的好官呢!”
    许翊忙道:“寧昌殿下,不可以说这个。”
    叶緋霜嘟囔:“可我们杜大人就是个好官啊,为什么不能让皇伯伯知道呢?”
    暻顺帝坐在龙塌上:“是吗?有多好?”
    “反正大家都说好!我见过杜大人几次,他挺瘦的,我就觉得他是个好官。因为贪官都会吃得胖胖的!”
    暻顺帝乐了半天,吩咐许翊著人送叶緋霜出宫。
    许翊回来后,暻顺帝道:“行吧,你再去吏部把这个滎阳知府的履歷调出来,朕倒是要看看,这是个多好的官。”
    那头,叶緋霜刚一出宫,就看见了陈宴。
    叶緋霜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在这里等自己的。
    陈宴先向她行礼,才说:“殿下心情颇为不错。”
    叶緋霜也没藏著:“皇伯伯在选京兆尹,我和他提了杜知府。”
    陈宴扬了下眉梢:“后宫不得干政。”
    “我没有干政啊,我只是提到了一位我觉得很不错的大人罢了。”
    她没有那个本事左右暻顺帝的用人,所以她只需要將杜知府的名字递过去。
    只要暻顺帝听进去了这个人,就一定会被他的政绩和履歷说服。
    她要是不说,指望谁说?吏部侍郎是邹阳他爹,寧寒青的人,根本不可能调任滎阳的官员过来。
    陈宴道:“不出意外的话,过了年,殿下就可以和杜大人在京中相会了。”
    叶緋霜很开心:“借你吉言。”
    她往自己的马车走,陈宴跟在她身后。
    “你有什么事?在这里堵我。”
    “没办法,这些日子去了几次公主府,都被拒之门外。”
    叶緋霜想,这就是公主府比郑府好的地方,全府都只听她一个人的。
    “其实是谢二那边。”陈宴说起正事,“他按照你给的位置去找了,並没有找到郭康毅的马场。”
    叶緋霜脚步猛然一顿。
    “没找到?”她惊讶,“別啊。”
    她刚跟寧寒青放完狠话,別打她的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