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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你是一个奇蹟
    余暉烁烁在小马谷的这些天是暂住在金橡树图书馆的。
    不说飞光粼粼和余暉烁烁的关係还处於缓和中的修復阶段,飞光粼粼毕竟现在身份敏感,她的家目前可以说就是一个布置比较温馨的牢房,当然不可能让其他小马和她一起住。
    塞拉斯蒂婭只给飞光粼粼批了一天的放风假,之后她就不被允许外出了,但余暉烁烁还是可以经常去看她的,公主也没有限制她的探视时长。
    坎特洛特那边没有传来消息,所以飞光粼粼现在也不知道她那两个妹妹的情况。但她们是和余暉烁烁一起回来的,肯定不会有危险。
    不过她们两个胆大包天地敢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就算是被长辈们默许的,但是这回她们也別想简单糊弄过去了。
    真是辛苦梅特奥菈女士和阿斯特先生了,家里三个小孩没有一个让他们省心的。
    在和朋友们的关係得到缓和后,飞光粼粼在家坐牢等待发落的日子总算是没有那么难熬了。
    让飞光粼粼感到意外的是苹果嘉儿的来访。
    苹果嘉儿待的时间不长,与其说是来看望的,她更像是来问问题的,问完之后她就走了。
    “是不是你託梦让米阿莫·卡丹莎公主找到我父母让他们给家里写信?”
    这件事苹果嘉儿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来找飞光粼粼求证。
    无论是他们苹果家族还算是外公的梨子家族,两边都不认识什么皇亲国戚,一位公主空降到接近边境线的果园,直接促成了他们的团聚。
    虽然他们很感激这位好心的公主,但是仔细想想其中的逻辑就很古怪,毕竟公主没有任何道理做这件事。
    既然这件事是在梦里发生的,那唯一的由头就只有飞光粼粼了。
    “为什么要这么拐弯抹角地做事?为什么不直接承认是你做的?”
    梦魘拿苹果嘉儿的父母做文章,就算是飞光粼粼也看不下去,但是为了计划的保密性,她没有出手阻止梦魘,所以她觉得这是自己亏欠苹果嘉儿的。
    梦醒之后,伤痛会伴隨著梦一起被遗忘,小马们都不会记得梨子园发生过什么,但爱会被留下。
    飞光粼粼希望这仅仅是一个纯粹的温馨奇遇,而不是被误解成是为了获得谅解的筹码。
    如果苹果嘉儿不问自己,那么飞光粼粼永远也不会提起这件事。
    就算是现在被苹果嘉儿当面对质,她也不想让这份善意和自己扯上关係。
    “为什么觉得是我做的?”
    “我们家的小马根本不认识米阿莫·卡丹莎公主,而你能操控那梦里的一切。”
    “可我是个会说假话的骗子。”
    “但如果你说谎了,我就不会收到这封信。”
    苹果嘉儿將一个贴著马哥华邮票的信封拍在桌子上,並观察飞光粼粼的表情。
    她在看到信的时候没有太多意外,虽说她这匹马一直都是这样。
    “以米阿莫·卡丹莎公主的名义,这件事与我无关。我在梦中见到,这件事是由米阿莫·卡丹莎公主做的,虽然你不认识她,但她確实知道你们。”
    飞光粼粼看著苹果嘉儿的眼睛,面不改色地说道。
    反正她说的都是真话。
    “……”
    苹果嘉儿盯著气定神閒的飞光粼粼,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但是却又討厌不起来。
    “听著,我本来是想对你说声谢谢,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苹果嘉儿临走之前愤愤地看了飞光粼粼一眼。
    “但有一点不会变,我不会再相信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了。”
    说完,她就用力地摔门而去。
    看著重新紧闭的房门,飞光粼粼闭上了眼睛,然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苹果嘉儿的探视只是一个插曲,虽然让飞光粼粼心里有些不平静,但不至於让她感到太过沮丧。
    一位诚实的小马最忍受不了一个不会对她诚实的小马,这是性格使然,健康的友谊不会要求诚实的小马必须接纳一个习惯隱瞒和误导的小马,即便她没有恶意。
    一些必要的距离感反而更能体现这种特殊的友谊。
    平静的度假时光很快就过去了,这段时间里,珍奇帮余暉烁烁做好了她的礼服,可惜被关在家里的飞光粼粼没能看到余暉烁烁穿上礼服的样子。
    说是等万马奔腾庆典的时候就都能看到了。
    由於今天是传送门开启的最后一天,余暉烁烁虽然有些捨不得,但是她终究还是要回到人类世界继续上学的。
    至於余暉烁烁以后能不能经常和小马利亚这边往来,就得看暮光闪闪给不给力了。
    在余暉烁烁准备跟小马谷的朋友告別的时候,坎特洛特那边也传来了塞拉斯蒂婭公主的旨意,命令皇家侍卫將飞光粼粼一起带到城堡来。
    过了这么久,塞拉斯蒂婭公主总算是有动作了。
    或许这段时间的清閒,就是公主特意给她这三位学生预留的。
    “委屈你跟我一起坐『囚车』回坎特洛特了。”
    飞光粼粼一点也没有被押送的紧张感,不如说除了她这段时间的软禁,以及角上的控制环,她没有刻板印象里那种坐牢的实感。
    这就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吧。
    “如果世界上所有的囚车都长这样,天天坐囚车出行我都没意见。”
    余暉烁烁的状態也很鬆弛,她坐在马车的柔软坐垫上,前蹄枕著后脑勺,后蹄则翘起了二郎腿,看起来真的很享受了。
    不过飞光粼粼看到这副不正经的样子,还是提醒她端正一下自己的坐姿。
    “你有想过公主会怎么处理你的事吗?”
    沉默了片刻后,余暉烁烁突然问道。
    “能想的我全都想过了,我也不確定公主会怎么罚我。”
    飞光粼粼托著下巴看著马车下面的风景,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她犯的事大到没有写进小马利亚的法律里,但是下位平替倒是有可以作为参考的,以及动画里也有一些反派落网的案例。
    但正如飞光粼粼说的,能想过的她都想过了,具体还是得看塞拉斯蒂婭公主怎么说。
    “那…你想过来我这边吗?”
    余暉烁烁有些迟疑地开口道,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心里突然很紧张。
    飞光粼粼闻言,扭头用怪异的眼神看向余暉烁烁。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个餿主意,但仔细想一想,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不是吗?”
    飞光粼粼明白余暉烁烁的意思。
    人类世界没有魔法,这种禁魔效果比飞光粼粼佩戴的控制环还要好使。而且那边也是个法治社会,就算没有魔法也不会遇到太过凶险的危险。
    如果塞拉斯蒂婭公主要判处飞光粼粼流放的话,和余暉烁烁一起到人类世界確实是个比隨便扔到小马利亚境外更好的去处。
    说得飞光粼粼都有些心动了。
    “別想那么多了,我选择听公主的安排。”
    飞光粼粼停止了自己的想像,她怕自己只是想得美。
    人类世界的未知有太多了,而且塞拉斯蒂婭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老师和以前的同事经常往对面扔一些奇奇怪怪的危险魔法道具。
    把飞光粼粼放到人类世界,和把大橘鸽跟年货放一个屋里有什么区別?
    “如果不考虑公主的意见,你觉得人类世界怎么样?”
    余暉烁烁又问道。
    “…看你过得好像挺不错的,那边的世界应该也和小马利亚差不多和谐友善吧。如果之后有机会,我会过去见识一下的。”
    飞光粼粼迟疑了一瞬,然后做出了回答。
    她隱约觉得余暉烁烁话里有话。
    从人类世界进修回来的余暉烁烁变了很多,就像是突然觉醒了同理心的魔法一样。
    当然其实並没有觉醒新的和谐魔法,不然她就要来抓著自己原地开盒了。
    但是余暉烁烁相比於过去確实成长了很多,虽然没有开启友谊魔法,但是她的心性已经基本具备了同理心的要素。
    对比原本时间线的她,这时候可能还在当校霸统治学校,所以说这个变化不可谓不大。
    尤其是这段时间与余暉烁烁的相处,飞光粼粼能感觉到余暉烁烁经常带著目的性在和自己说话。
    不是说她在憋著什么坏心思,而是一种不断地拋出话题,或者做出一些有明显错谬的行为来验证一些东西。
    飞光粼粼都不敢想如果余暉烁烁真的觉醒了同理心的和谐元素,她得有多无敌。
    现在趁著离別前的时间,她大概是来跟自己对答案来了。
    “飞光,其实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对於余暉烁烁这时候对自己说的话,飞光粼粼心里一点也不意外。
    “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你问的是哪个方面的?还是经典哲学问题,『我是谁』?”
    其实就连余暉烁烁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只是她的心里对飞光粼粼一直有一个疑问,但是她说不准她该如何將这个问题表达出来,在她前往人类世界之前,这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
    而在人类世界生活过一段时间后,她隱约摸到了这个问题的边角。
    当她以一个本质上与周围的人群不是同类的身份在人群中生活时,飞光粼粼身上一些她原本无法理解的特质,在她的思绪中变得不再迷离。
    她仿佛能读懂那种源自灵魂的寂寞。
    “其他小马可不知道你是从哪冒出来的,你不能表现得太容易让其他小马起疑。”
    不管是人类还是小马,他们都是社会性动物,离群是刻入了dna的恐惧。
    只有真正的异类才会知道自己与其他个体有多不同,为了不被排斥,只能让自己儘可能毫无破绽地融入集体之中。
    而越是融入,就越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他们的不同。
    毕竟对於本就属於集体的人而言,渴望融入的心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思想,甚至会觉得这是一种矫情的毛病。
    看著突然情绪变得有些惆悵的余暉烁烁,飞光粼粼忍不住问她:
    “你是不是在人类世界遇到什么事了?”
    “也不算是遇到事了,就是突然想到一个有点好笑的事。”
    说著余暉烁烁苦笑了几声。
    “我想到,我在人类世界学的一件事,是如何去扮演一个人类。”
    这不是有谁要求余暉烁烁这么做,甚至不完全是余暉烁烁主观意识的选择,而是一种几乎本能的行为。
    就像异类本身也认可异类应该被排斥这个观点,而下意识地去模仿集体来进行自我保护,结果反而是强化了“我就是异类”的自我认知。
    “那…你一定觉得很辛苦吧。”
    说这话的时候,飞光粼粼自己都感到心酸。
    “是有点。”
    余暉烁烁说道,然后她的视线转向了与飞光粼粼相反的方向。
    “但我觉得,说不定还有比我更辛苦的人。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自己这点苦也不算什么了。”
    余暉烁烁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有些庆幸自己那时选择了去到人类世界,否则我可能永远不会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所以…抱歉,飞光,就算再回到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哪怕要与飞光粼粼发生爭执,哪怕会被飞光粼粼討厌,她也不想当一个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察觉不到的无知者。
    “……”
    飞光粼粼感觉呼吸有点困难了,她不喜欢这种莫名有些压抑的气氛。
    “其实你可以把自己的身份告诉给你的那些人类朋友,她们就和这边的小马一样,不会因为你和她们不一样就排斥你。”
    甚至会觉得你和她们不一样是一件很酷的事。
    但是飞光粼粼说不出口,因为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很像是在打自己的脸。
    然而余暉烁烁的下一句话,让飞光粼粼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可就算她们愿意接纳,也不意味著自己就真的觉得能够若无其事的融入其中吧。”
    这话听起来好像不单单是余暉烁烁说给自己听的。
    “想想看这还真是难以启齿啊,告诉人类自己是一只会魔法的独角兽,她们第一时间肯定会觉得我疯了吧?”
    脑补到这个画面,余暉烁烁自己都绷不住笑。但在自嘲过后,她又语气认真地说道。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等我再磋磨一段时间,或许我就有勇气去跟她们坦白我是谁了。”
    这段话题结束后,双方再次陷入了一阵沉默。直到马车即將在坎特洛特城堡中的大门口降落时,余暉烁烁才突然补充了一句。
    “飞光,我觉得你就像是一个——”
    『一个异类。』
    余暉烁烁说了这么多,其实暗示得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人如其名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