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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窃露惊魂,意识初鸣
    黑暗如浓稠的墨汁,包裹著仅存的一丈淡金光芒。光芒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慕容衡背靠岩壁,闭目调息了近半个时辰,才勉强將翻腾的气血和撕裂般的神魂痛楚压下些许。他缓缓睁开眼,眼底血丝密布,疲惫深重,但目光依旧清明锐利,如同磨损严重却未卷刃的刀锋。他逐一看向团队成员。
    陈锋盘坐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正竭力温养受损的神识。王统领则显得有些焦躁,他受的內伤更偏向气血肉身,此刻正尝试以《铁衣劲》最基础的桩功姿势站立调息,但眉头紧锁,显然神魂受创带来的眩晕和滯涩感严重影响了他的恢復。最糟糕的是赵明,他斜倚在岩壁边,眼神涣散,额头布满虚汗,身体时不时无意识地颤抖一下——那古老存在的一瞥,对修为最低的他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神魂衝击,若非生机场內持续的微弱生机滋养,恐怕早已意识溃散。
    嫩芽的光芒黯淡了许多,笼罩范围从两丈缩至一丈,光膜的厚度和韧性也明显下降,仿佛隨时可能被外围的黑暗压垮。然而,在这黯淡的光芒中心,那截嫩芽本身,却似乎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它的顏色不再是单纯的淡金,叶脉处隱隱流转著一丝极淡的冰蓝色萤光,与顶端原本的金光交融,形成一种奇异而协调的色泽。这变化极其细微,若非仔细观察绝难发现。
    慕容衡的目光在嫩芽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依旧昏迷不醒的韩老鬼身上,最后回到队友们疲惫而隱含期盼的脸上。
    “都缓过来一些了?”他的声音沙哑乾涩,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陈锋轻轻点头,嘴唇微动:“神识稳住了三成,探查尚可,战斗……十不存一。”言简意賅,却道尽了虚弱。
    王统领停下桩功,闷声道:“肉身伤势稳住,气血能调动五成,但脑袋里像灌了铅,反应慢了很多。城主,那鬼东西……太可怕了。”他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黑暗深处。
    赵明努力聚焦视线,嘴唇翕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是艰难地点了下头,表示自己还清醒著。
    慕容衡深吸一口气,牵扯得胸腹间一阵闷痛。他强忍著,缓缓道:“危险,我们都清楚了。那存在的层次,远超我们想像,仅仅是『注视』,便让我们重伤至此。硬拼,绝无生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但『净识凝露』就在眼前,其『辅魂』『净识』之效,很可能是杨凡小友意识復甦的关键,也可能对韩老、甚至对我们所有人的神魂创伤有莫大好处。更重要的是……”他指向嫩芽,“它也需要成长,需要能量。那汪灵液和晶石,是目前发现的、唯一明確且相对『安全』(指未被污染)的资源。”
    “放弃,我们可能在这黑暗中慢慢耗尽最后一丝生机。尝试获取,则要再次与那沉睡的恐怖博弈。”慕容衡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的意见是:谋定后动,精密计算,冒有限之险,取必须之物。”
    陈锋和王统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到了这一步,退缩和前进的风险其实都已接近死亡线,但前进至少还有一丝微光。
    “城主,您下令吧。”陈锋沉声道。
    “怎么干?”王统领握了握拳,儘管神魂滯涩让他感觉拳头有些不受控制。
    慕容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再次投向嫩芽,並延伸出自己的意念联繫。这一次,他的意念更加柔和、更加缓慢,如同溪流漫过沙石,轻轻地“触碰”嫩芽深处那个正在“消化”的意识。
    “杨凡小友,”他在意念中低语,带著尊重与询问,“你方才提及『安全』、『周期』、『露有用』。我们需要知道更多。那古老存在的『沉眠周期』有何规律?我们该如何行动,才能最大限度避开其感知?获取灵液,最安全的方式是什么?你的意识,现在需要什么来加速『消化』和恢復?”
    他將问题清晰地传递过去,然后便静静地等待。他知道,刚刚初步凝聚一丝清醒的意识还很脆弱,需要时间回应。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外围的黑暗似乎更加粘稠了,偶尔传来极其细微的、不知是岩石自然收缩还是別的什么引起的窸窣声,都让眾人心头一紧。
    就在慕容衡以为这次可能得不到回应,准备另做打算时——
    一股微弱、却比之前清晰稳定得多的意念波动,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带著些许寒意与生涩,缓缓从嫩芽深处流淌出来,顺著慕容衡维持的联繫,流入他的识海。
    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片段。虽然依旧缓慢,却有了连贯的“意思”。
    “…沉眠…深层…周期…约…三十六个…时辰…一次…轻微…律动…”
    “…上次…注视…是…被…多重…波动…惊醒…”
    “…获取…需…纯粹…生机…牵引…模擬…地脉…自然…汲取…”
    “…我…需要…灵露…中…『净』意…与…你们…不同…属性的…心神…余韵…”
    信息虽简,却至关重要!
    慕容衡精神一振,立刻將信息与眾人分享。
    “三十六个时辰一次轻微律动……上次注视是因我们多重复合波动惊醒……”他快速分析,“这意味著,如果我们能保持绝对的『安静』,能量和意念波动压制到最低,模擬地脉自然流转,那么在它下次周期性律动之前,我们大概有……一天半的相对安全窗口!但前提是,不能再製造『醒目』的波动。”
    “获取需纯粹生机牵引,模擬地脉自然汲取……”陈锋若有所思,“是指让嫩芽的生机,以最自然、最缓慢的方式,『渗透』过去,像植物根系吸收水分一样,慢慢將灵液『引』过来?而不是暴力突破或快速摄取?”
    “很可能。”慕容衡点头,“杨凡小友还提到,他需要灵露中的『净』意,以及我们『不同属性的心神余韵』。前者好理解,后者……”他看向王统领和陈锋,“可能是指我们各自修炼功法、经歷所形成的神魂特质。王统领的气血阳刚战意,陈锋你的剑气锋芒坚韧,甚至赵明的青霖宗醇和,我的地煞厚重……这些『余韵』或许能帮助他更好地整合意识,理解不同的『道』之碎片。”
    王统领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我们不是累赘,我们的存在本身,对他恢復有帮助?”
    “可以这么理解。”慕容衡肯定道,“所以,接下来的行动,需要分成两步,且必须同步进行,確保波动最小。”
    他开始部署,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空气:
    “第一步,也是核心:获取灵露。由我主导,陈锋辅助。我会全力运转《地煞镇岳功》,將自身气息与脚下地脉儘可能同调,掩盖我们的人为波动。同时,我会引导嫩芽,將其生机缓缓导出,形成一缕极其细微、不带任何攻击性和明显意念標记的『生机细丝』,沿著之前探明的路径,渗透过那古老印记,接触灵液。整个过程,必须慢,要像水滴石穿那样自然。陈锋,你负责以最微弱的神识,监控『生机细丝』的波动,確保其始终处於『自然频谱』內,一旦有异常波动倾向,立刻提醒我调整。”
    “第二步,共鸣辅助。王统领,你在嫩芽生机丝探出的同时,於生机场內,以最温和的方式,缓缓释放你的气血战意『余韵』,不要主动衝击,而是如同暖炉散发热量一样,让这股气息自然瀰漫,包裹嫩芽,尤其是其根基部位。这既能辅助稳定嫩芽输出,也能为杨凡小友提供他所需的『特质余韵』。记住,是释放『余韵』,不是运转功法爆发气势!赵明,”他看向勉强支撑的青年,“你若有余力,便尝试观想青霖宗基础心法中最寧静平和的『春霖润物』之境,將那份心境散发出来即可,不强求。”
    “整个过程,所有人保持绝对静默,呼吸、心跳都要儘可能放缓。我们要把自己,偽装成这块岩石的一部分,將这缕生机汲取,偽装成地脉与这株特殊植物的自然交互。”慕容衡最后强调,眼神锐利如鹰,“一旦我感觉那古老存在有甦醒跡象,或陈锋示警,我会立刻切断生机丝,放弃行动。安全第一,明白吗?”
    “明白!”陈锋和王统领低声应道,神情肃穆。赵明也用力眨了眨眼,表示领会。
    计划已定,立刻执行。
    慕容衡首先行动。他不再靠坐,而是改为五心向天的標准打坐姿势,儘管这个姿势让他內伤处传来刺痛。他闭目凝神,將《地煞镇岳功》催动到当前状態所能承受的极致。並非为了汲取灵气,而是为了“融入”。他的气息逐渐变得厚重、沉稳,与身下岩层、与周围那被嫩芽净化后残留的淡薄地脉之气,缓缓共鸣。他整个人仿佛化成了一块更具灵性的岩石,散发著微弱却醇厚的大地之意。
    接著,他分出一缕精纯的心神,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开始“引导”嫩芽。他没有强行驱使,而是如同诱导溪流改道,將自己模擬出的、平缓自然的“地脉吸力”意象,以及一种对“纯净滋养”的渴望情绪,传递给嫩芽深处的意识。
    嫩芽似乎理解了他的意图。顶端的微光轻轻摇曳,一缕比头髮丝还要纤细、几乎完全透明的淡金色丝线,从嫩芽基部的土壤中缓缓探出,贴著地面,如同最谨慎的藤蔓,向著岩缝方向蜿蜒而去。它的移动速度慢得令人髮指,半寸距离仿佛用了盏茶时间,且波动微弱到了极点,若非陈锋全神贯注以神识锁定,几乎无法察觉其存在。
    与此同时,王统领开始行动。他重新站定一个最放鬆的桩功姿势,闭上眼,不再刻意运转《铁衣劲》,而是回忆过往沙场经歷中那些沉淀下来的、不灭的战意与守护之心,让这股炽热而纯粹的心念,如同阳光下的微尘,自然而然地从他周身毛孔散发出来,缓慢地融入生机场的空气里。这股气息並不霸道,却带著磐石般的坚定与暖意,缓缓笼罩向嫩芽。
    赵明也竭力集中涣散的心神,开始默默观想青霖宗山门初春雨后、细雨润泽万物的寧静画面,试图將脑海中那一丝微弱的“平和”与“生机”之意,散发出来。
    陈锋则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全部神识收缩成一点,紧紧附著在那缕“生机细丝”上,感知著它每一点最细微的能量起伏、频率变化,並与慕容衡模擬出的“地脉自然波动”频谱进行比对,隨时准备发出警报。
    时间,在极度紧张与缓慢的推进中流逝。
    生机细丝终於抵达岩缝入口,微微一顿,然后以一种极其契合的、如同水银泻地般的姿態,融入了那道古老的能量印记。这一次,没有引起任何额外的涟漪。它继续向內深入,沿著狭窄冰冷的石隙,一点一点地靠近那个小小的石腔。
    慕容衡的额头渗出冷汗,维持这种高精度的模擬与引导,对他本就枯竭的心神是巨大的负担。但他咬牙坚持著,呼吸近乎停滯,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
    王统领散发出的“战意余韵”与赵明观想出的“平和生机”,还有慕容衡自身散发的“地煞厚重”,三种性质不同却同样源於修士本心淬炼的“心神余韵”,在生机场內悄然交融,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养场域,缓缓浸润著嫩芽和其深处的意识。
    嫩芽叶脉处的冰蓝萤光似乎又明亮了一丝,与金光交融得更顺畅。
    终於,在所有人的心弦紧绷到极致时——
    那缕生机细丝,如同最轻柔的根须,触碰到了石腔內那一小汪清亮透彻的“净识凝露”。
    没有激起波澜,没有强行汲取。生机细丝尖端微微泛起更浓郁的生机光泽,同时散发出一股纯净的、对灵露中“净意”与灵气的自然吸引。灵露表面盪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细微涟漪,然后,一滴、两滴……清澈冰凉的液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温柔地牵引著,沿著那缕纤细的生机丝线,开始极其缓慢地、逆流而上!
    成了!
    眾人心中同时涌起一股狂喜,但立刻被更深的警惕压下。不能有任何情绪波动!继续维持!
    灵液输送的速度慢得惊人,照这个速度,要將那一小汪灵液全部引过来,恐怕需要数个时辰。但他们不敢加速,只能维持这种“自然”的节奏。
    就在灵液输送进行了大约一刻钟,积累了约莫十余滴的量,在生机丝线上形成一串晶莹剔透的“珠链”时——
    “咚……”
    那熟悉的、来自深渊深处的低沉脉动,再次隱约传来!
    所有人心臟骤停!
    慕容衡脸色剧变,几乎要立刻切断联繫!陈锋的神识剧烈波动,示警在即!
    但下一刻,他们发现,这脉动並非针对他们!它更加遥远,更加……规律?仿佛是那古老存在无意识的、周期性的“翻身”或“呼吸”,而非被惊醒的“注视”!
    脉动持续了约两三息,便缓缓平息,黑暗深处再无异样。
    虚惊一场!是正常的“周期律动”!
    慕容衡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强压住狂跳的心臟,示意陈锋和自己继续。刚才那一瞬的惊嚇,差点让生机丝线的波动失控。
    他们更加小心,將波动压制到近乎於无。
    时间继续流逝。一个时辰过去了,灵液输送了约三分之一。嫩芽基部的土壤附近,已经凝聚了一小洼清澈的液体,散发著令人神魂舒泰的清冽气息与纯净灵气。生机场內的空气,都因此清新了不少。
    杨凡的意识,在吸收了陆续输送而来的“净识凝露”中蕴含的纯净灵力和“净意”道韵,以及周围瀰漫的三种“心神余韵”滋养后,復甦的跡象越来越明显。嫩芽传递出的意念,偶尔会主动调整生机丝线的细微角度,使其汲取效率在安全范围內有极其微小的提升,仿佛那个意识正在学习如何更有效地操控这具“身躯”。
    然而,就在灵液输送过半,一切似乎顺利进行时——
    异变並非来自黑暗深处,而是来自嫩芽自身,或者说,来自它与地脉的连接处!
    一直闭目引导的慕容衡,忽然感觉脚下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脉动”,与黑暗深处那古老存在的律动截然不同!这脉动更“浅”,更“新”,带著一丝微弱的“呼应”感,仿佛是被嫩芽持续汲取灵液、散发特定生机与净化之力所……“吸引”或“激活”的?
    紧接著,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嫩芽旁边不远处的岩壁地面,一小片不过巴掌大小区域的泥土,微微拱起、鬆动,隨后,一根仅有筷子粗细、呈半透明淡黄色、表面有著天然木质纹理的“根须”,缓缓破土而出!
    这根须並非嫩芽所长出,它来自地下更深处!它出现后,顶端微微转向嫩芽的方向,似乎在“观察”或“確认”,然后,它竟然缓缓地、向著那凝聚了部分“净识凝露”的小水洼方向,延伸过去!
    它不是要抢夺,动作缓慢而友好,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接触?或者说,是某种被“唤醒”的地脉网络细小分支,在感应到高品质的纯净能量和同源生机后,本能地想要建立连接?
    慕容衡瞬间想到了岩壁上那些指向不明的刻痕,想到了“地脉网络”的猜测!
    这根突然出现的、疑似地脉灵性凝聚的细小“根须”,是敌是友?它想做什么?
    窃取灵液的行动,竟意外引动了此地环境的其他变化!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眼前的局面,变得越发复杂和微妙。一边是沉睡的古老恐怖,一边是持续输送的宝贵灵露,一边是嫩芽內正在復甦的同伴意识,现在,又多了一根来歷不明、意图未卜的“地脉根须”……
    在这黑暗深渊的方寸之地,一场无声的、多方交织的微妙平衡,正在脆弱的金光中,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