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舟刚一来到木人巷最深处,二十二个机关木人就按照一定“轨跡”运转起来。
木人的动作很慢,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威力,仿佛只是在演练一套普通的拳法。
然而,沈沉舟却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呼吸了。
不是空气被抽走,而是“呼吸”这个概念本身正在模糊。
紧接著,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变慢、停止,然后又重新跳动……
这同样不是攻击,而是二十二个机关木人在为他展示佛法。
木人巷內,瀰漫著一股奇异的力场,那力场影响著一切存在。
时间、空间、生命、死亡,一切概念都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
然而,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展示,却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
普通人进入这里,恐怕瞬间就会精神崩溃,肉身瓦解。
因为这里展示的,是世界的本质,是生死的真諦,是存在的根源。
“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能够承受常人不能承受之“道”,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
木人巷內,沈沉舟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皮肤变得苍老无比,布满皱纹,如老树般乾裂。
可转瞬之间,又变得娇嫩无比,如婴儿般光滑。
他的头髮由黑变白,由白变黑。
他的骨骼由坚硬变脆弱,由脆弱变坚硬。
诸行无常,诸法无相,在生与死间循环演化,他的身体成了生灭的载体。
沈沉舟笑了。
在炼化了达摩之泪后,他领悟元极摩訶,已经没有了难度。
达摩的佛法真意,他已经完全掌握。
元极摩訶的奥妙,他也已经窥见端倪。
但是,元极摩訶,终究是达摩自己的摩訶无量。
就像神要创出天极摩訶,魔主要创出地极摩訶。
每个人对武学的理解不同,对天地的感悟不同,创出的摩訶无量也不同。
有时候,最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盲目模仿他人,终究落了下乘。
他盘膝而坐,无视身体上的生灭变幻,心灵沉入到一个空空灵灵的境界內。
外界的一切变化,都无法影响他的內心。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武学的感悟之中。
此时,二十二个机关木人,已经將摩訶无量的奥妙演化了半个周天。
虽然摩訶无量的意境,九成九都被锁在了木人巷之內,但那溢散出来的一分,依然让整个少室山,都受到了摩訶无量的影响,陷入一种生生灭灭的意境之中。
天空变得灰濛濛的,没有云,没有风,没有阳光。
大地变得静悄悄的,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没有流水声。
只剩下空荡荡的人间,在“成、住、坏、空”之间循环演化,世界不断破碎,又不断获得新生。
少林寺的和尚们,在这种意志的影响下,陷入了昏迷。
他们的意识被拉入一个奇异的梦境,在梦中,他们经歷了生老病死,经歷了爱恨情仇,经歷了成住坏空。
魔主则催发自己“地极摩訶”的功力,镇压这股“诸行无常、诸法无相”的意志。
她的周身,瀰漫出一个方圆十丈的领域,將她自身,以及黑瞳、雪达摩守护其中。
领域之內,一切如常,不受外界影响。
领域之外,天地异象依旧。
魔主一脸担忧地看著木人巷的入口,却是帮不了沈沉舟半分。
一旦二十二个机关木人运转,外人就无法再进入木人巷之內。
只有靠沈沉舟自己,或是他主动逃脱,或是他死在里面,否则,在演化完一个完整的周天之前,二十二个机关木人绝对不会停下来。
此刻,木人巷內。
沈沉舟並没有选择领悟达摩的元极摩訶无量,而是利用元极摩訶无量的力量,感悟独属於他自己的摩訶无量。
元极摩訶的力量,如同一个引子,激发了他內心深处的武学灵感。
沈沉舟的心神,沉浸在最深的空灵之境。
他仿佛看到了混沌的“无极”之中,生出一道“光”,那是“先天一气”。
那是最初的本源,是万物的起点。
先天一气分化为阴阳二气,天清地浊,上下分离。
阴阳二气又化生为地水火风,各种天地本源力量互相纠缠,最终化生为天地万物,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草木虫鱼。
然而,有光就有暗,有开始就有终结,有存在就有消亡,有兴盛就有衰败。
这是天地间的至理,无人可以违背。
世界在最繁华的巔峰,盛极而衰。
王朝会覆灭,英雄会迟暮,美人会白头,万物会凋零。
璀璨的光明之中,忽然生出一点黑暗。
那黑暗极为深邃,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空劫”诞生的预兆。
黑暗一点点扩大,它开始吞噬天地万物,吞噬光明,吞噬生命,吞噬一切。
这是万物的终焉,是天地的终结,是一切的终点。
一切从“无极”中来,一切又往“无极”中去。
最终,黑暗吞噬了一切,开始收缩,復归於一点。
那一点,是绝对的虚无,是万物的归宿。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混沌的黑暗中,在那“一点”中,又爆发出更璀璨的光。
无量的光,再次照耀了混沌。
新的世界诞生了,新的生命出现了,新的轮迴开始了。
生生灭灭,轮迴不休。
这就是沈沉舟感悟到的摩訶无量——
它是无量光、无尽暗,是创始与终焉,是存在与消亡……
……
而在木人巷外,魔主心中焦急不已。
通过外界显化的天地异象,她已经知道,二十二个机关木人演化的“摩訶无量”已经走过了一个完整的周天。
这代表“元极摩訶”达到了爆发最强的时刻。
如果沈沉舟无法承受这股力量,恐怕会凶多吉少。
曾经的魔主,即便全力而为,也无法面对这股力量,她只能走过半个周天。
忽然,天地异象陡然一收,瞬间消失不见。
天空恢復了湛蓝,大地恢復了生机,少室山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他成功了吗?还是……”
魔主心情沉重,他紧紧盯著木人巷的大门,似乎在等待著一个人。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但她知道,此刻闯入,只会干扰沈沉舟的感悟,甚至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