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高水平的学术交锋吸引了。
李浩飞、刘希等人屏息凝神,旬佳宏、林毅则面露讚赏。
於诗韵更是听得眼睛发亮,庄启文关於“湿邪阻滯”的分析,与她家传医案中记载的“鬱热”理论隱隱相合,让她对庄启文敬佩不已。
肖景云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朴素的村医,不仅临床思路活泛,理论功底也如此扎实,竟能引经据典与自己抗衡。尤其对方提到叶天士,更证明了论点的正確性。
裘益民见状,適时插话,语气带著偏向:“庄医生,理论探討固然重要,但终究要以疗效为准。你此方虽看似巧妙,但药性稍显复杂,若用於临床,风险不小。不如肖老所言,以稳妥为先。”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给庄启文施加压力,暗示他的方法“风险大”,不如肖景云的“稳妥”。
“肖景云还是改不了老毛病呀。”
墨新知忍不住在心中嘆道。
事实上以肖景云的水平,针对这个病症,他绝对是手到擒来,肖景云刚才的质疑,完全就是针对庄启文。
这就像是你对一个人印象不好,对方说话,你不论对错,都要先反驳对方,却不曾想庄启文一番反驳,反而让肖景云有点被动。
只不过裘益民明显有点偏向肖景云。
陈阳坐在主评委席上,一直沉默地看著,此刻终於淡淡开口:“裘教授,理论辨析环节,本就是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庄医生的分析,於理有据,於法有方,思路清晰,逻辑严谨,並无不妥。至於疗效,若有机会临床验证,自然可见分晓。此刻,我们还是应鼓励这种基於病机的深入探討。”
陈阳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定论意味,直接肯定了庄启文的发言,並將话题拉回到了学术探討本身,无形中化解了裘益民施加的压力。
肖景云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他知道,在纯粹的理论辨析上,庄启文已经站稳了脚跟,再纠缠下去,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
之后辩论继续,隨著裘益民的提问,前来的参赛选手也纷纷抢答。
李浩飞、刘希、吴萌萌、旬佳宏等人也都纷纷表现自己。
这一次的决赛,第一个辩论环节是相当关键的,因为辩论环节的题目是隨机性的,有些题目並不是每一位选手都能回答出来的。
能不能抢答到,抢答到之后能不能完美回答,这些都会计入评分项。
........
第二天,决赛进入了第二个环节,也是更为关键的环节——临床实操考核。
此环节將选手分为十组,每组十人,进入不同的模擬诊室,面对由资深演员扮演的“標准病人”或真实招募的志愿者患者。评委们將通过单向玻璃或实时监控进行观察评分。
考核內容包括望闻问切四诊合参、病因病机分析、治疗方案制定(含针灸、推拿等外治手法),甚至部分简单操作需要现场完成。
这是真正考验真功夫的时刻,任何纸上谈兵在此都会原形毕露。
分组名单公布,庄启文、於诗韵並未分在同一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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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景云和安云帆作为实力最强的选手,也被特意分在了不同组別,以避免过早碰撞。
李浩飞、刘希、吴萌萌等人也各自进入了对应的考核室。
陈阳、墨新知、孙智仁等评委坐镇中央监控室,可以通过大屏幕切换观察十个考场的实时情况。
庄启文所在的第三考核室,他面对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性志愿者,主诉“胃脘胀痛反覆发作五年,加重一月”。患者形体偏瘦,面色萎黄,自述胀痛每於饭后及情绪不畅时加重,伴噯气、纳差、大便时溏时干。此前做过胃镜,提示“慢性浅表性胃炎”,服用多种西药及中成药效果不佳。
庄启文沉心静气,仔细为患者诊脉(脉弦细),观舌(舌淡红,苔薄白微腻),询问得知患者平素工作压力大,性情较为急躁。
庄启文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判断。
此证当属“肝鬱脾虚,气滯湿阻”。
患者长期情志不遂,肝气鬱结,横逆犯胃,故胃脘胀痛,噯气;肝鬱克伐脾土,导致脾失健运,故纳差、便溏;脾虚生湿,故苔见微腻。病机关键在於肝鬱与脾虚並存,气滯与湿阻互结。
不过庄启文並未急於开方,而是先对患者进行了细致的解释,舒缓其情绪,然后提笔开具了以柴胡疏肝散合六君子汤加减的方剂,以疏肝解郁、健脾化湿、行气止痛。同时,他考虑到患者病程较长,“久病入络”,又酌情加入了少量活血化瘀之品如丹参、莪朮。
庄启文的诊疗过程规范、细致,辨证精准,用药思路清晰,既抓住了主要矛盾,又兼顾了病程和潜在病机,引得通过监控观看的孙智仁连连点头。
而於诗韵所在的第七考核室,则遇到了一个颇为棘手的情况。
她的患者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奶奶,主诉“双手指关节肿痛、晨僵一年余”,疑似类风湿性关节炎。老奶奶还伴有畏寒、腰膝酸软等症状。
於诗韵仔细诊察,脉沉细,舌淡苔白。她判断此为“肝肾亏虚,寒湿痹阻”的尪痹。治宜滋补肝肾,散寒除湿,通络止痛。
就在於诗韵正准备开具独活寄生汤加减的方药,並考虑是否配合温针灸时,老奶奶忽然嘆了口气,絮叨起来:“唉,人老了,不中用了……这手疼起来真要命,晚上都睡不好……以前在老家,有个老郎中给用过一种熏洗的方子,好像有点用,就是味道大,后来方子也丟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於诗韵心中一动,想起了一则她爷爷治疗寒湿痹症的熏洗验方,以艾叶、透骨草、威灵仙、川乌、草乌等为主,具有强大的温经散寒、祛风除湿、活血止痛之效。此方与內服汤药结合,內外合治,往往能收到奇效。
但是……於诗韵却有点犹豫了。
川乌、草乌虽有佳效,却有一定毒性,使用需格外谨慎,剂量、煎煮方法要求极高,再加上患者又是老年患者......
在这种考核场合,使用带有毒性的药材,会不会被视为“不规范”、“风险高”?
头顶的摄像头好像就是评委们注视的目光,让於诗韵压力很大。
於诗韵的心臟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是稳妥起见,只开內服方?还是相信自己,相信家传的智慧,提出內外合治的方案?
於诗韵咬著嘴唇,想起了爷爷將医案交给她时殷切的眼神,想起了陈阳主任那句“一切以疗效为准绳”,想起了庄启文面对肖景云时的不卑不亢……
一股勇气陡然从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