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清晨,阳光透过宿舍楼道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汉东大学校园里瀰漫著一种喧囂而又伤感的离彆气息。隨处可见拖著行李箱、背著行囊的学生,他们与送行的同学拥抱、握手、拍照,互道珍重,空气中充满了“以后常联繫”、“一路顺风”的祝福声。
最先收拾妥当的是钟小艾。她的行李不多,显得干练利落。陈海、侯亮平和方寧三人约好了一起送她到校门口。
走在熟悉的校园小径上,四人都有些沉默。离別的愁绪,混合著对未来的迷茫与期待,縈绕在心头。
到了校门口,车流人流比往日更加繁忙。钟小艾叫的计程车已经等在路边。
“小艾,一路顺风!到了京城,记得给我们报个平安。”陈海率先开口,语气带著真诚的祝福。他虽然心思单纯,但也知道这一別,再见不知何时。
钟小艾微笑著点了点头:“放心吧,陈海。你在省检察院好好干,有空来京城玩。”
方寧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一下钟小艾,说道:“小艾,京城再见。”
“好,等你。”钟小艾拍了拍方寧的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后是侯亮平。他看著钟小艾,眼神复杂,有依恋,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和不安。他紧紧握住钟小艾的手,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沙哑:“小艾,你……你回去之后,跟家里……好好商量。等你们商量好了,一定及时通知我!我……我隨时准备去京城拜访叔叔阿姨!”
他的话带著明显的暗示和恳求。拜访钟小艾的父母,这无疑是关係更进一步、甚至確定未来的关键一步。祁同伟在陈岩石那里的遭遇,像一片沉重的阴云笼罩在他心头,让他对这次未来的“拜访”充满了恐惧和不確定。他迫切地需要钟小艾给他一个明確的信號和时间表。
钟小艾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看著侯亮平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焦虑和依赖,心中微微嘆了口气,但脸上依旧保持著平静:“亮平,我知道的。你先安心在省检察院工作,这些事情……等我回去安排好了,会跟你联繫的。”
她没有给出明確的承诺和时间,这让侯亮平的心又往下沉了沉,但他不敢再多问,只能强笑著点头:“好,我等你消息。”
钟小艾不再多言,拉开车门,坐进了计程车后座,朝著窗外的三人挥了挥手。计程车缓缓启动,匯入车流,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送走了钟小艾,三人站在校门口,一时无言。
陈海挠了挠头,看向方寧:“方寧,你什么时候离校?”
方寧看了看手錶,说道:“我也快了,回去把最后一点东西收拾一下就走。”
“哦,那……我们也回去吧。”陈海情绪有些低落,接连的离別让他很不適应。
三人默默转身往回走。侯亮平一路都沉默著,眉头紧锁,显然还沉浸在钟小艾离开前那未置可否的回答所带来的忧虑中。
回到408寢室,王雨、李静和张静也都在进行最后的收拾。看到方寧回来,她们的动作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眼神中带著与以往不同的探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討好。
方寧的行李確实不多。一些不常用的书籍、冬季的衣物以及比较私人的物品,她之前已经利用周末,分几次带去了父亲在省委家属院的住处。此刻需要带走的,只是一个中等大小的行李箱和一个装著脸盆洗漱用品的网兜。
她动作利落地將最后几件杂物塞进箱子,拉上拉链,环顾了一下这个生活了四年的寢室,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这里承载了她最宝贵的青春岁月,也见证了她从一个懵懂少女到如今的蜕变。
“我收拾好了,先走了。”方寧提起行李箱,对三位室友说道。
“啊?这就走了?”王雨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我们送送你!”
“对对对,我们送你到楼下!”李静和张静也连忙附和。
方寧本想拒绝,她不太习惯这种刻意的热情,尤其还是在身份曝光之后。但看著三人坚持的样子,她也不好太过拂逆这份同学之情,只得点了点头:“那……谢谢你们了。”
於是,王雨抢著帮方寧提了那个较轻的网兜,李静和张静则一左一右簇拥著她,一行人走出了寢室楼。
来到宿舍楼门口,阳光有些刺眼。只见路边不远处,安静地停著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车型沉稳大气,车漆在阳光下泛著低调而润泽的光。看到方寧一行人出来,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位穿著普通夹克、身材精干、神情沉稳的中年司机快步迎了上来,什么也没问,自然地接过方寧手中的行李箱和王雨提著的网兜,利落地放进了后备箱。
王雨、李静几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辆车吸引。她们虽然对官场不太了解,但也隱约感觉这车不普通,不像普通的计程车或者私家车。她们偷偷瞄了一眼车牌——不是想像中的小號车牌,而是普通的民用號段。这让她们有些疑惑,但那种低调中透出的沉稳气场,还是让她们確信这绝非寻常车辆。
她们並不知道,这確实是省委办公厅的车辆之一,只是出於安全和影响考虑,在使用时通常会选择不引人注目的普通號牌车辆。这些车辆都在公安和交警系统有专门备案,享有特定的通行权限,是一种不显山不露水,却內涵乾坤的安排。
司机放好行李,便安静地站在车旁等候,目光平和,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
“方寧,这车……”王雨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家里安排来接的。”方寧含糊地解释了一句,没有多说。
她转向送行的几人,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好了,就送到这里吧。大家以后都保重,保持联繫!”
王雨、李静、张静三人则显得更加依依不捨,拉著方寧的手又说了好些“以后常联繫”、“別忘了我们”之类的话,语气中的热切几乎要满溢出来。
方寧一一应著,再次道別后,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奥迪。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司机回到驾驶座,车辆平稳地启动,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悄无声息地匯入了校园道路的车流,向著校门外驶去。
王雨几人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著那辆黑色奥迪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悵然若失地收回目光。她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羡慕、感慨,以及一种仿佛与某个巨大机遇擦肩而过的微妙失落。
那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载著的不仅是方寧的人和行李,更是一种她们无法想像、也无法触及的生活与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