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江沐也可以选择更简单直接的方式——杀了她。
以他的实力,在场无人能阻。
但江沐没有。
唤清寒瞬间明悟,自己在皓庭西天宫的身份,又或者她这个人——活著,远比一具冰冷的尸体对他更有价值。
一个活著的、受制於他的核心弟子,所能提供的帮助,远非那些仙元石可比。
江沐在赌,赌她唤清寒珍视现有的一切,赌她会选择屈服。
她快速瀏览了一遍契约內容。
与其说是主僕契约,不如说是一份有著严格条款的长期僱佣协议。
期限十万年,期间她需听从江沐的合理指令,但契约同时也明確规定了江沐不得危及她的性命,有著诸多对僕从方的保护条款。甚至,她无需缴纳那巨额的“买命钱”。
与立刻身死,或者身败名裂相比,这份契约,无异於是黑暗中唯一的一线生机,甚至可以说……是江沐的仁慈了。
唤清寒知道,自己犹豫得太久了,再拖下去,必然会引起凌道尘和其他人的怀疑。
“还望阁下……主人,能够信守承诺。”
她轻咬薄唇,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终於以神识在契约捲轴上烙印下自己的印记。
同时,那一声陌生的“主人”通过传音抵达江沐脑海,让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羞耻与恍惚。
她自记事起,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如此称呼一个陌生男子……
江沐不动声色地接过契约捲轴,在袖袍的遮掩下,一道细微的流光自唤清寒指尖悄然没入他的掌心——那是她独有的联繫方式。
收穫了一枚在皓庭西天宫一眾弟子之中地位颇为不错的的棋子,江沐心中甚为满意。
如今这些天骄翘楚只是修为被压制,只要出去了任何一人都是站在悟尘境的真仙强者,可以单手吊打他,活著的唤清寒比死了的可有用得多。
凌道尘一直等到最后一名皓庭西天宫的修士完成“交易”,才深深看了一眼始终端坐、神色平静的江沐,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转身踏入了光门。
其他天骄翘楚亦是如此,无人愿再与江沐多说半个字,甚至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生怕这喜怒无常的魔头临时反悔,將他们永远留在此地。
最后,整个巨树之巔,只剩下慕容惜月及其所属的天命楼庭商会修士。
这位敬业到了极点的慕容惜月,选择了记录到最后一刻。
“慕容道友,人都走光了,你还不想出去吗?”
江沐看向这位姿容绝世的女子,微笑著伸出手,意思不言而喻。
慕容惜月嫣然一笑,霎时间如百花绽放,明媚不可方物,她语气带著几分娇嗔:“阁下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呢。小女子自始至终,可未曾对阁下出过半分力,动过丝毫手,难道……也要签那契约吗?”
“呵呵。”
江沐莞尔,摊了摊手,脸上儘是无奈之色,“在在下这里,容貌姿色,可不能当仙元石用。慕容道友纵然倾国倾城,冠绝仙洲,可没办法,规矩就是规矩,出来混,总得餬口不是?”
此话一出,慕容惜月顿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她以纤纤玉指轻掩朱唇,眼波流转,轻轻哼道:“阁下此言,当真是趣味非凡。以你这身通天彻地的本事,还会缺这点仙元石餬口?说出去,只怕无人会信呢。”
“个中缘由,说了道友只怕也不懂。”
江沐轻轻摇头,不再多言,举起手竖起一根食指,“这样吧,看在慕容道友確实未做什么出格之举的事来,未曾给我添任何麻烦的份上,我给你个优惠价。”
“一口价,一百万臻元级仙元石,便放你与贵商会所有人安然离开,如何?”
慕容惜月歪著头,故作思考状,明媚的大眼睛眨了眨,隨即展顏一笑:“嗯……既然阁下不愿多说,看来確有难言之隱。既如此的话……”
她玉手轻扬,一枚流转著七彩霞光、散发著浓郁空间波动的乾坤戒便轻飘飘地飞向江沐。
一百万,虽然依旧是个能让寻常真仙倾家荡產的数字,但与其他天骄翘楚相比,確实是个无比优惠的价格了。
江沐伸手接过乾坤戒,神识微微一探,心中也不禁暗赞一声,不愧是商会大小姐,隨手拋出一百万臻元仙元石,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举止更是从容优雅,仿佛扔出的不是一笔巨款,而只是一件寻常玩物。
他侧过身,让开通往光门的道路,没有丝毫为难,语气客气了几分:“既如此。慕容道友,请吧。”
然而,慕容惜月却並未移动脚步,她笑吟吟地看著江沐,美眸中闪烁著浓郁光芒:
“我现在还不能走。”
江沐挑眉:“哦?为何?”
“我想……採访一下阁下。”
慕容惜月直言不讳,笑容越发甜美动人,带著一丝令人难以拒绝的恳切。
“抱歉,恕难从命。”
江沐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加钱!”
慕容惜月也立刻补充道,语气乾脆利落。
江沐沉默了一下,打量著、看著眼前的慕容惜月,就像在看一只大肥羊般,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寸光阴一寸金,那么……慕容道友,你想採访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