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三思啊！”
    就在这时，慕容惜月身后一名气息沉稳、看似护卫头领的中年修士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阻，脸上满是肉痛与焦急，“此人虽强，但半个时辰便要价一千万臻元仙元石，这……这简直是亘古未闻的天价！若是让武老知晓您如此……，只怕……”
    慕容惜月驀然转身，原本温柔似水的俏脸瞬间罩上一层寒霜，声音虽然依旧悦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嗔怒：“住口！井底之蛙，你们懂什么？！”
    她目光扫过一眾护卫，训斥道：“顏道友是何等人物？今日一战，横压当世天骄，其仙姿、其来歷，价值岂是区区仙元石可以衡量的？莫说一千万，便是再翻一倍，能换来这等机会，也是我慕容惜月之幸！再敢多言，回去自有规矩处置！”
    护卫头领被训得面色通红，訥訥不敢再言，躬身退下。
    慕容惜月这才转回身，面对江沐时，脸上已重新换上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甜美笑容，略带歉意道：“对属下管教无方，让阁下见笑了。他们见识浅薄，还望道友勿怪。”
    江沐微笑著摆了摆手，表示並不在意，心中却是雪亮。
    看来自己这报价，果然是高到了连慕容惜月身边之人都觉得难以接受、忍不住出声劝阻的地步。
    也就是慕容惜月本人，出於某种目的，或许是强烈的好奇心，或许是对自身艺术追求，才捨得下此血本。
    在江沐看来，仅仅一次採访，自己又不可能真的和盘托出所有秘密，完全值不了这个价。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为艺术献身吧。
    至於献出什么，先別管。
    思绪拉回，江沐面上依旧维持著那副高深莫测、世外高人的模样，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知音难觅”的感慨：
    “也就是慕容道友你有此慧眼与魄力了。若是换做他人前来，即便出得起这个价，在下也未必愿意多费唇舌。”
    他话锋一转，语气略显隨意：
    “方才你那属下出言顶撞，若依先前那些天骄翘楚的脾性，只怕已有取死之道。
    但慕容道友却能宽厚待下，不予严惩，这份气度，著实令人钦佩。
    道友如此『凭亿近人』，顏某深感投缘。你我一见如故，何必再以『阁下』、这般生分相称？”
    他微微一顿，迎著慕容惜月骤然亮起的目光，缓声道：
    “若慕容道友不嫌弃，称呼我为顏道友便可。”
    “在下姓顏，名凌云。曾证得道號凌天。”
    他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声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沧桑，“於我那故土下界，亿兆苍生尊我为——凌天大帝。”
    “顏道友？凌天大帝？！”
    慕容惜月闻言，美眸之中瞬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彩，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恍然与兴奋的光芒。
    “如此说来，顏道友当真……是自下界飞升而来？！”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期待，“以一人之力，震慑百万真仙，令这仙洲天骄尽皆俯首！小女子实在难以想像，顏道友在您那方下界天地，该是何等的风华绝代，盖世无双！”
    虽是疑问句，但她语气中已信了七八分。
    这个推断，比江沐是仙域某个隱世老怪物的传人，更让她感到震撼与……刺激！
    一个从资源贫瘠、仙道规则不全的下界，一步步杀上来，最终能在仙域真仙境达到如此恐怖高度的存在，其经历本身，就是一部足以让任何听者热血沸腾的史诗！
    而她，慕容惜月，將会是第一个知晓这位“凌天大帝”真实姓名与部分过往的仙域之人！
    “呵呵……什么风华绝代，盖世无双……”
    江沐沙哑一笑，脸上露出无限追忆与感慨交织的复杂神情，仿佛沉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声音也变得低沉而縹緲，“那不过是一个在红尘苦海中拼命挣扎、逆流爭渡的……可怜人罢了。肩上扛著太多，脚下踩著枯骨，回头望去，故人皆凋零，唯我独存……”
    他这番神態语气，將一个歷经沧桑、背负沉重的昔日帝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慕容惜月岂会错过如此绝佳的记录瞬间？
    她立刻示意，身后几名记录人员迅速调整角度，数件精巧的留影工具悄然运转，將江沐此刻那饱含故事感的侧影与神情，以最完美的姿態捕捉下来。
    同时，採访正式开始。
    江沐以回忆往昔为开端，开始讲述一段属於顏凌云的、波澜壮阔、可歌可泣的证道成帝之路。
    他所描述的世界，正是以宇宙天地为雏形。
    宇宙边荒、生命禁区、黑暗动乱、帝路爭锋、万族並存……所有细节都真实不虚，因为那本就他所经歷与所目睹的一切。
    只不过，主角的名字为顏凌云。
    在他口中，“顏凌云”横空出世，於微末中崛起，战天骄，平动乱，镇禁区，败尽一切敌手，最终在举世瞩目下证道成帝，君临天下。
    登临绝巔后，他並未沉溺权柄，而是毅然担起护佑苍生之责，与席捲天地的禁区抗爭，平定一次次黑暗动乱。
    他逆活多世，见证了太多兴衰，与一位位惊才绝艷的后世大帝亦敌亦友，却又在漫长的时光中，看著他们一个个老去、坐化，最终只剩自己孤身前行。
    为了寻求大道，也为了给故土生灵开拓成仙之路，他毅然踏上了凶险万分的“万界爭霸”之路……
    “我为大帝，当镇压世间一切敌！”
    最后，江沐以一声鏗鏘有力、斩钉截铁的断喝，为这段漫长的讲述画上了句號。
    那声音中蕴含的无敌信念与凛然帝威，仿佛真的穿透了时空，在此地迴荡，感染了周围的每一寸空气，让听者心潮澎湃，仿佛亲身经歷了那段铁血与荣耀並存的崢嶸岁月。
    这故事，听得慕容惜月与其身后的记录人员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其中。
    他们仿佛看到了星海崩灭，看到了帝血洒落长空，看到了一个孤高的背影，为守护身后无数生灵，独对万古黑暗。
    “我为大帝……当镇压一切敌……”
    慕容惜月喃喃重复著这句话，眼神有些迷离，似乎还沉浸在故事的余韵中。
    片刻后，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再看向江沐时，眼中已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
    “原来，下界生灵仅仅是证道成帝，便要经歷如此多的艰难险阻，九死一生……不仅如此，成帝后非但不能逍遥自在，反而要背负起整个天地的兴衰存亡……顏道友，你的过去……实在是太苦，太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