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偏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长生冷哼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他此刻写满了不悦：“如此说来，倒是我们自作多情了？”
    “不敢不敢，”
    江沐连忙摆手，笑容愈发真诚：“苍剑仙尊一片苦心，江某感激不尽。只是倾尘协会有倾尘协会的难处，还望仙尊体谅。”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冷言冷语，一个嬉皮笑脸，表面上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被得罪透了的统帅在训斥一个不守时的刺头。
    周围的天宫仙尊，有人微微皱眉，有人暗暗摇头，有人则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但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在两人目光交匯的那一瞬间，李长生眼底掠过了一丝只有江沐才能读懂的无奈笑意，而江沐嘴角那抹嬉笑里，也藏著一份只有李长生才能察觉的默契。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这场戏，本就是提前排好的。
    倾尘协会的会长和宝剑天宫的大师兄若是关係太好，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毕竟李长生身边，都是天宫高层的仙尊强者。
    那些老东西们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一个个都在暗中观察著江沐的一举一动。
    他们中有的是真心来镇压禁墟动乱的，有的则是奉命来监视江沐的。
    於是，在一番你来我往的言论交锋之后，两人“勉强”达成了共识。
    “既然已经到了，就別再耽误时间了。”
    李长生冷冷地甩下一句，转身踏上宝剑天宫的剑型战舰，衣袂翻飞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江会长请上主舰，隨本帅一同进入传送阵。”
    江沐耸耸肩，跟在他身后踏上了主舰。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对主舰上那些令人嘆为观止的天宫秘法阵纹嘖嘖称奇，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不少天宫修士暗暗撇嘴。
    但江沐浑不在意，他看他的，那些人想他们的，两不相干。
    与此同时，江沐等人身影的出现，在宝剑仙城中引起了更大的轰动。
    因为许多强大的仙灵，本就是衝著他来的。
    各大商会的情报头子们早早便占据了最佳的位置，长枪短炮般的留影仙玉齐齐对准了主舰甲板。
    他们中有些人数十百年前就在这儿蹲点了，吃喝拉撒都在城墙上，只为抢到一个最好的拍摄角度。
    各大势力的使者们也纷纷挤到了人群最前方，想要近距离观察这位传奇人物。
    各大族群的年轻仙灵更是蜂拥而至，他们中有不少人將江沐视为偶像——虽然这个偶像的名声颇为复杂，但谁不想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人族天骄？
    即便此时有李长生、谢言扶与诸多天宫乃至其他势力的仙尊巨擘在场，所有仙灵的目光依旧不约而同地匯聚在江沐身上。
    那些目光中包含著各种各样的心思。
    有人敬畏。
    太初仙城那一幕至今仍在他们的脑海中反覆回放——那个踏著仙花铺就的大道从容离去的背影，那句“仙尊悔而我不悔”的惊天豪言，那引动天地共鸣、让整个仙域都为之震撼的风采。
    有人好奇。
    江沐的三个身份在那些商会的留影中只是一个个模糊的画面，远远比不上真人来得震撼。
    他们想知道，这位集三大逆天身份於一身的大爱仙尊，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站在仙舟甲板上时是什么神態？
    他与人交谈时是什么语气？
    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有人警惕。
    无忧仙尊的传承者，比魔更魔的绝世凶人，这个人手中沾了多少鲜血？
    他在太初仙城虽然表现得光风霽月，但那是不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他此次前往界域战场，究竟是真的要为仙域效力，还是另有图谋？
    有人爱慕。
    这就不用多说了。江沐那张脸，配上那份超然的气度，对异性的杀伤力不亚於他的剑。
    城墙上不知有多少年轻女修偷偷捏碎了手中的留影仙玉，只为拍下他站在甲板上的侧影。
    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朝他挥了挥手，发出几声尖叫，惹得周围的同伴一阵笑骂。
    心思各异，眾生百態。
    但无论如何，在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只属於他一个人。
    李长生站在他旁边，被无数人直接无视了。
    天宫的其他仙尊们站在甲板各处，也仿佛变成了背景板。
    所有的焦点，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注意力，都匯聚在那个看起来有些隨意的身影上。
    说是眾生为他倾倒，也不为过。
    面对如此盛况，江沐的目光缓缓扫过那无边无际的人海，將眾多目光一一收入眼底。
    喧囂声如潮水般涌来，无数人在呼喊他的名字，无数人在挥舞著手臂，无数人在拼命往前挤，只为离他更近一点。
    这排场，比他在太初仙城时还要盛大几分。
    然后，他淡淡地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著几分感慨的浅笑。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在一瞬间盖过了满城的喧囂，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仙灵的耳中。
    那声音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像一柄无形的剑，將所有的嘈杂都一剑斩断。
    “江某此去，不知归期。”
    他开口，语气平淡。
    但就是这么平淡的一句话，却让整座宝剑仙城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仙灵都屏住了呼吸，想要听清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承蒙诸位厚爱，临別无以为赠——便以数语，酬此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