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
金军哨骑中传来一声呼喝。
马蹄声立刻调转了方向,朝著那片亮光的区域冲了去,完全没有再往河岸这边多看一眼。
河岸边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蒯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那个楚州汉子阿牛。
阿牛正死死地盯著远处那几点移动的火光,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顺著他满是泥污的脸颊滑落。
他咬著嘴唇,身体因为极度的悲伤和压抑而微微颤抖。
“是……是李叔他们……”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蒯瞬间明白了。
躲在这片芦苇盪里的楚州百姓,不止他们遇到的这几十人。
他们只是碰巧来水边被他们撞见了。
而他们这支军队的行动,很可能已经在楚州外围的倖存者之间传开了。
还有更多的人,像他们一样,躲在暗处,看著家园,等待著希望。
而现在,他们用自己的命,点燃了火把,为官军的船队照亮了另一条生路”。
马蹄声越来越近,金军的呼喝声,弓弦的绷紧声,清晰地传来。
“啊——!”
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一簇火光应声而灭。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每一声惨叫,都代表著一个生命的逝去,都让河岸上这些倖存者们的心臟被狠狠地揪紧。
看著这一幕,白乐兮在屏幕前,双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眼泪却早已模糊了视线。
这是游戏吗?
不。
那些人,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甚至连正脸都没露过的“npc”。
他们正在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希望,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引开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侵略者。
她只打出了两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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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金军哨骑以为已经解决了所有麻烦,准备转向河岸继续巡查时。
异变再生!
在刚才火光熄灭之处的南北两个方向,相距一两里的地方,又有七八个火把同时亮起!
而且这些火把一亮起,就立刻朝著不同的方向飞速奔跑,將金军的哨骑分割、引向更远的地方。
“该死的臭虫!”
金军哨骑的头领怒吼一声,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
他们再次分兵,朝著那些四散奔逃的火光追杀而去。
马蹄声和喊杀声,渐渐远去。
河岸边,死一般的寂静。
“快!”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吼了一声。
这声低吼,像是一道命令,瞬间点燃了所有人。
悲痛和感激化作了无穷的力量。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拖拽著铁索。
士兵们,玩家们,还有剩下的楚州百姓,他们红著眼睛,咬著牙,將一块块巨石,一根根沉木,从河道中奋力拉开。
动作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能让那些老乡白白牺牲!
在所有人的拼命努力下,原本预计还需要半个时辰才能清理乾净的河道,在短短一刻钟內,便被清理出一条足够船队通过的水道。
“走!”
王景龙的低吼穿透了压抑的空气:“走!全部上船!快!”
一声令下,所有人如梦初醒,拼命地朝著船只涌去。
老蒯拉著身边的阿牛,趟著冰冷的河水,手脚並用地爬上绳梯。
船队没有片刻耽搁,一艘接著一艘,无声地滑入刚刚清理出的狭窄水道,像幽灵一样向前驶去。
水手们用长篙撑著河岸,避免船只碰撞发出声响,动作熟练而迅速。
所有人都明白,那些用生命点燃火把的百姓,为他们爭取到的时间,是以秒来计算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船队驶出不到半里地时,远处那片黑暗中,追逐的马蹄声和喊杀声戛然而止。
紧接著,急促的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著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显然能够为他们分担注意力的老百姓都死光了。
现在金军又要回到河边巡查了。
那十几骑的速度飞快,火把在黑暗中连成一条线,像一条致命的火蛇,迅速逼近。
“完了……”王景龙紧绷著脸色:“这个距离,他们只要到岸边吼一嗓子,城里就全知道了!”
一旦城头髮射响箭,整个楚州都会被惊动,到时候他们这就暴露了。
王景龙已经拔出了刀,眼神冷厉,显然是准备带人上岸伏击,將这伙骑兵杀掉。
可所有人都明白,就算將他们杀了。
这支骑兵迟迟不回去匯报,那么还会被人察觉到异常。
突袭的突然性也就荡然无存。
老蒯脑子里一片空白,妹妹白乐兮的弹幕疯狂弹出。
【白乐兮:哥!怎么办啊!】
【白乐兮:他们要追上来了!】
跑?
怎么跑?
船走得太慢了。
除非……有什么东西,能比他们跑得更快!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老蒯脑海中炸开。
马!
只有马,才能引开骑兵!
他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火光,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船队,以及船上那些或紧张、或恐惧、或决绝的面孔。
这里有他的兄弟,有跟他出生入死的玩家,有刚刚还在给他讲述家人故事的阿牛,还有那个赋予他这一切的男人——洛大帅的期望。
他不能当一个看客。
“海豹!咸鱼!队伍交给你们了,继续前进!不要停!”
老蒯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不等海豹和咸鱼突刺反应过来,他转身就冲向了船舱。
那里,他的战马正不安地打著响鼻。
他解开自己那匹最雄壮的战马的韁绳,牵著它就往船头冲。
“老蒯!你干什么!”海豹大惊失色。
“你疯了!”
老蒯根本不理会,他一脚踹开堆在船头的杂物,对著岸边两个还没来得及上船的水兵交代:“木板!把木板搭上!”
两个水兵愣了一下,但看到老蒯那副要吃人的表情,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一块简陋的木板,连接了船与岸。
“火摺子!火把!”老蒯又对身边的玩家伸手。
一个玩家手忙脚乱地递过来一个没点燃的火把和火摺子。
【白乐兮:哥……你……你不会是想……】
老蒯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没有衝出去的勇气。
“驾!”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踏著那块摇摇晃晃的木板,一跃而下,重重地落在泥泞的河岸上,溅起一片泥水。
白乐兮在屏幕前,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哥哥的视角剧烈晃动,然后稳住。
她看到老蒯在马背上,用最快的速度点燃了手中的火把。
高高举起。
那团火光,在黑暗中,像一颗升起的太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包括那队正急速衝来的金军哨骑。
“我操你妈的金狗!来追你爷爷啊!”
老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这声怒吼里,有恐惧,有愤怒,更有无尽的决绝。
他调转马头,没有丝毫犹豫,朝著远离船队方向的旷野,疾驰而去。
金军哨骑的呼喝声立刻转向。
“追上他!”
十几骑金兵,捨弃了河岸,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朝著老蒯那唯一的火光,疯狂追去。
船队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海豹、咸鱼突刺、疾风剑豪,还有调查兵团的所有玩家,眼睁睁看著他们的团长,单人独骑,冲向了十几倍於己的敌人,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老蒯……”咸鱼突刺的声音在发抖。
海豹评价道:“老蒯虽然平时爱装逼,但他有事是真上啊。”
洛尘站在船头,看著那道远去的火光。
他沉默了片刻,终於再次下令。
“全速前进。”
“把岸上的铁索……拖回水里,別留下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