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眯著眼思考著赵子义的话。
如果赵子义治理吐谷浑,吐谷浑人就是大唐百姓。
但如果这些俘虏被当奴隶卖掉……確实,那些女人大概率不会生孩子了。
卖给大族,大族连皇家的公主都看不上,更何况胡人奴隶?
“你写个条陈给陛下吧。”李靖终於鬆口,“这事老夫做不了主。”
赵子义也不耽搁,提笔就写。
写完了,李靖接过来一看,沉默了。
你跟老夫说,要俘虏要牛羊。你写给陛下,就变成了除了兵器,其他全留下。
那些破铜烂铁,谁特么要?
李靖懒得说什么。他把条陈和军报放在一起,封好,发往长安。
接下来,赵子义开启了吐谷浑的治理之路。
他把死神军的军统、教官、政委,还有李靖等人都召集起来。
五条政令,一条一条下:
第一,再次打扫卫生。彻底扫,不留死角。
第二,齐民编户。把所有牧民登记在册,编入户籍。
第三,组织放牧。该干什么干什么,生產不能停。
第四,探测地形。把“一个中心三条走廊”摸清楚。哪里適合筑城,哪里可以布防,哪里能修路。未来好建立防御体系。
第五,传令李刚。把之前准备好的所有物资,全部运过来。
最后一条,是给唐军的。
“不得欺压牧民。把他们当人看就行。”
李靖在旁边听著,没说话。他知道,赵子义这是在打地基。
他也知道赵子义找李二要了一堆人,但现在人还没到,物资还没到,正儿八经的治理还没开始。
但地基打好了,后面就快了。
赵子义说完五条,又补充了一句。
“暂时就这些。等陛下给我的人才到了,再往下推。”
他看向李靖,“对了,李伯伯,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
李靖看了他一眼,“老夫没什么要补充的。”
他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那个……”他没回头,“那个『从地上打到天上』,是什么意思?”
赵子义一愣,然后嘿嘿的笑了起来!
“李伯伯,您这问题,得拿个宝塔在手上才行。”
李靖:“……”
他摇摇头,走了。
身后,赵子义的声音追过来。
“李伯伯慢走!身体不舒服记得说啊!”
李靖脚步加快了几分。
六百里加急的战报,日夜兼程,直抵长安。
“吐谷浑大捷——!”
传令兵策马狂奔,从明德门一路冲向皇城,嗓子都喊劈了。
“定国公生擒吐谷浑可汗,大唐占领吐谷浑全境!”
长安百姓闻声驻足,听清了喊的內容,挺高兴的,但谈不上兴奋,便继续该干嘛干嘛。
打贏了,不正常吗?大唐啥时候输过?
不过……定国公?
有人挠了挠头,上次頡利可汗,好像也是他生擒的吧?
外族使节和商人们可没这么淡定。
腿都软了。
四个月!满打满算,从出兵到现在,四个月不到。这还是算上了赶路的时间。
仗打了多久?两个月?两个月就把吐谷浑给灭了?
那可是立国三百年的吐谷浑啊!
大唐两个月就给灭了?
还有那个定国公,他是神魔降世吗?
这是准备把周边国主挨个生擒一遍?
惹不起。惹不起啊。
两仪殿。
“哈哈哈哈!”李世民的爽朗笑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药师这仗打得漂亮!”他扬著手里的战报,满面红光,“看看这战损!不到百人!”
眾臣闻言,俱是一惊。
不到百人?
卫国公该不会是谎报军情吧?
“陛下……”长孙无忌小心翼翼开口,“这战损……为何能如此之低?”
“呵呵。”李世民把战报往案上一放。
“改进的床弩,还有中架弩,都是首次运用在战场上。药师军报里说,吐谷浑骑兵根本靠近不了我军百步之內。床弩更是可以直接摧毁敌军军寨。”
他扫视群臣,“药师说,这两样新式武器,带来的作战理念的改变。”
眾人点头,若有所思。
“那混帐小子说的对。”
李世民往椅背上靠了靠,“他怎么说来著?科技?对吧?科学技术,改变生活与战爭。”
“诸位,现在还认为皇家大学设立研究院没用吗?”
殿內安静了一瞬,无人应答。
李世民也不在意,继续往下翻战报。
翻著翻著,他摇了摇头。
“这混帐小子,真是运气逆天了。”他指著战报,“你们看看,这些败军,怎么就是他在哪儿,人就往哪儿跑呢?”
他把战报往旁边一放,笑著说道:“这次,赵子义又在后方生擒敌主。药师估计气得够呛。哈哈哈。”
眾臣面面相覷。
上次突厥之战,李靖在前面把頡利打跑,赵子义在后面捡了个正著。
泡著温泉,吃著烤肉,頡利自己送上门来。
这次又是这样!
李靖正面击溃,慕容伏允逃跑,赵子义在后面追了千里,又生擒了。
关键是,这俩人战败后都不约而同朝著赵子义的方向跑。
这功劳,真就是往他嘴里送啊!
眾臣无语至极,这混帐玩意,运气咋就这么好呢?
每次都不是正面作战,每次都不是主力军,偏偏擒王的功劳都是他的!
更重要的是,赵子义这下就成威慑了!
其他国主往后光是听到赵子义的名字,估计腿都要抖三抖。
一次是运气,两次呢?谁能保证,下次不会也被他生擒?
李世民倒是想得开。他觉得这功劳给赵子义挺好的。
忠於自己,能打仗,有谋略,能治国。
且他还不要权,不要名声。
关键还特么贪財好色,贪財不贪污,好色不抢女,这种绝世好臣子上哪找去?
要是能不气朕就更好了!
他把战报放下,开始看赵子义隨战报一起递上来的条陈。
然后......
眾臣就看见,皇帝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才特么说不气朕的?
什么狗屁绝世好臣子,那就是个王八羔子!
张阿难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如常。
已经见怪不怪了,每次定国公递东西上来,陛下都是这副表情变化。
眾臣却是好奇极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赵子义能气李二。
但光看一个条陈,就能让皇帝的脸色瞬间黑成这样,这气人的本事,全大唐他赵子义是独一份了。
李世民恨不得把手里的条陈撕了。
敢情打一仗,就收些破铜烂铁回来?
那些东西值几个钱?
朝廷出钱买缴获?
他脑子怎么想的?
关键是,你又不能说他说的没道理。
这些俘虏和牛羊都运到长安卖了,他还怎么治理吐谷浑?
可是……这特么没有先例啊!
李世民黑著脸,把条陈往房玄龄那儿一递。
“你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