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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双念相衝起惊惶
    陈根生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著这个突然衝进来的锦衣青年。
    他拿起桌上蛾祖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戒备。
    周霆脸上喜色一滯,转头望向身旁胞姐。
    而周霜隔著黑纱轻轻摇头,示意他谨言慎行。
    “大哥!这是太幽王庭的契约,只要签下,你我便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见对方神色未松,周霆心绪稍敛,只道是酬资不足,忙又补言。
    “陈狗大哥但请宽心!契中明载百条灵脉,两部神通道卷,此尚是明面所予。日后你除隨侍家姐为护道,私下只需伴我左右……”
    陈根生摆了摆手,直接从茶楼跳了下去,只瞬间就消失在城中。
    “姐……他……”
    周霜隔著黑纱轻轻嘆气。
    “这陈狗本心澄澈。你行事唐突,貽误贤才。方今我正值用人之际……”
    ……
    陈根生落地。
    无视了街上行人投来的惊诧视线,肩上还扛著那具散发著尸臭的蛾祖遗骸,腰间头颅隨著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他在森海城繁华整洁的街道上横衝直撞。
    足尖一点,直接跃上了一家丹药铺的飞檐。
    “什么人!”
    铺子里的修士察觉到动静,怒喝著衝出,却只看到一个扛著尸体的背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鳞次櫛比的屋顶尽头。
    “站住!”
    “城中禁止疾行!违者……”
    “快!通知城卫队!有个扛著尸体的疯子在城里闹事!”
    下方街道上,彻底乱了套。
    无数修士抬头,目瞪口呆地看著这道在城中上空肆意穿梭的身影。
    很快,数道流光从城中心冲天而起。
    数道强横的气息自森海城中心拔地而起,化作流光,径直朝著陈根生追来。
    “何方狂徒!竟敢在森海城內御空疾行,无视禁令!”
    “速速束手就擒!”
    陈根生扛著蛾祖的尸身,脚尖在一家酒楼的琉璃瓦上轻轻一点,身形折转,避开了后方袭来的一道法术光束。
    下方街道上,无数修士仰著头,指著那道在屋顶上横衝直撞的背影,议论纷纷。
    “观其装束与悍然气度,想来是域外的野狗,全然不识城中礼法。”
    一个正在挑选灵果的女修压低了声音,对同伴说道。
    “依我看,此人定是自云梧位面而来。那里的修士为爭资源不择手段,爭斗之时悍野无状,何谈仪態体面。”
    “话虽如此,可他看上去,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陈根生心里更烦了。
    他这副模样,並非本意。
    就在刚才,周霆那小子咋咋呼呼衝进茶室的一瞬间,一股感应传来。
    熟悉又亲切。
    城卫队那几道流光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將他包围。
    执法队为首的中年修士悬停在前方,脸色铁青道。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们走一趟!”
    陈根生停下脚步,站在一座高塔的塔尖上,將肩上的蛾祖尸身往上顛了顛。
    他环顾四周,灰鳞悄然从脖颈处蔓延开来。
    “住手!”
    周霜与周霆落在不远处的另一座屋顶上。
    王队长看到来人,特別是周霜身上那件代表著太幽王庭嫡系身份的素黑水云袍,凝聚的法术顿时一滯。
    “原来是周家。”
    王队长收了神通,拱了拱手,面露疑色。
    “此人……”
    周霜隔著黑纱,望向塔尖上的陈根生,语气复杂。
    “王队,他是我太幽王庭请来的客人,行事……不拘小节,多有得罪。”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也几乎是一瞬间。
    执法队死完。
    王队长脖子被扭断了,眼神难以置信。
    其他几名城卫队员,无一例外,皆是如此。
    无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陈根生还保持著那个姿態。
    肩上扛著蛾祖的尸身,半边脸颊覆盖著狰狞的灰鳞,准备大开杀戒。
    可他分明,一步都未曾挪动。
    陈根生皱起了眉。
    有人要害自己?
    这梧桐位面的修士,行事作风当真古怪至极。
    不想再在此地多做停留。
    陈根生抬手撕开虚空。
    一步迈入其中,消失不见。
    当陈根生再次从虚空裂隙中走出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咸湿的海风。
    脚下是鬆软的金色沙滩。
    陈根生將肩上的蛾祖尸身放下,又解下腰间的头颅,隨手丟在沙滩上。
    走了约莫一炷香,拨开一丛湿滑的海草,沙水交界的地方趴著一个人。
    那人半个身子都埋在沙里,被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著,露出的背脊上,衣服早已烂成了布条,皮肉和沙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李蝉。
    虽然模样悽惨得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但陈根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奄奄一息的李蝉,眼皮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眼珠浑浊不堪,喃喃道。
    “方才……用蛊寻你……”
    “你……感应到了吗?”
    陈根生一愣。
    “感应到了。”
    李蝉颤巍巍地抬起手,抚上了他的脸,那只手同样烂得不成样子,只剩下几根骨头掛著些许肉丝。
    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划过,又摸了摸他的脖子,他的胸膛,像是在確认什么。
    “我该叫你陈狗还是根生?”
    “切莫再去寻觅本尊……”
    陈根生愣在原地。
    沙滩忽传清泠之音,语中隱有无奈。
    “怎么了?”
    周霜现身,沙面留痕浅浅,旋即被海潮漫捲。
    陈根生情急呼道。
    “这是我同门的师兄!”
    周霜眉头微蹙。
    这等伤势,神魂都该溃散了,竟还吊著一口气?
    “咳……咳咳……”
    李蝉咳嗽起来,望向分身。
    “我无你横渡虚空之能,辗转至此寻你,已是万般艰难。”
    “切记…… 万万不可去寻你的本尊。”
    一语既出,分身顿生迷惘。
    “何来寻与不寻之说?我是他,他是我……”
    倏然一道神念袭来,正是久无音讯的本尊。
    分身顿止片刻,然后从虚空中缓缓拔出业火阎浮刀。
    热与寒,刀身將周遭海水都逼退百尺。
    覆满灰鳞的面容之上,首度现出真切的惊惧。
    一刀蕴两极,恰如执刀之人。
    转瞬之间,他时而狰容毕露,筋脉賁张。时而心神惶惑,以左掌强压右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