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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残弓破空待破局
    地下。
    老农模模糊糊的声音从眼前的圆球传来。
    “白玉京……真仙已经…… 降神了。”
    “你我皆是螻蚁……你神通再盛,今日也得死。”
    陈根生默然垂头,不做应答。
    想了一会,还是对老农说道。
    “你能活至此刻,代表我杀你的法子已穷尽。此球困你数年绰绰有余的,不必再徒劳挣扎了。”
    这是要留他性命?
    还是实话相告?
    难不成,这陈根生真没手段了?
    火光映在陈根生半张虫脸,半张仙顏上,忽明忽暗。
    片刻后。
    老农的一丝声音,从圆球內传出。
    “你可遁入虚空深处……去往更广的位面称宗作祖,为何要毁我真祖地……”
    陈根生单目轻抬,淡漠道。
    “为何?生者的前路,从无止步之理。”
    “强弱既定,强者如我恆求精进,弱者如你畏死贪安。”
    老农苦笑,声音愈发低微。
    ……
    地表之上。
    三道身影踏空而降,转瞬落至大地,静悬半空。
    居中一人,长眉白须,正是百年前险些要了陈根生命的老叟。
    左侧紫衣霞帔裹身的女仙容貌绝尘,右侧青年负剑静立,神色冷淡,目光如同看待亡物。
    百年前的三个白玉京熟人,分毫不差。
    废墟中一路伏身装死的浮黎山老道,此刻伏地重重叩首,声线艰涩道。
    “浮黎山第三十四代传人,拜见三位仙尊!”
    “仙尊救命,梧桐大劫临世……百年前逃脱的云梧魔头尚在人间!他屠戮了梧桐半数的修士大能!”
    老道咽尽口中血沫,急忙追加道。
    “他还窃得南麓界主吴粥仙尊的权柄!似是仙尊法器,却又不像,是个尺子!”
    三个仙人相看一眼。
    吴粥生前的法器之中,从未有过尺子一物。
    此物是周先生所赠?
    正欲开口追问,这才察觉浮黎山老道身旁立著一道白眉中年。
    气息莫测。
    三个仙人继续互看一眼。
    剑仙眉头微挑。
    “同僚?”
    李蝉闻言惊诧,將计就计抽出拢在袖中的双手,摸出一枚骨牌。
    双手交叠,结实地拱手行了个规矩的揖礼。
    “在下李蝉,添为蛊司行走。见过三位仙尊。”
    老道趴听得遍体生寒,忙喊道。
    “他是邪魔帮凶!!!”
    长眉老叟盯著那枚骨牌看了一阵,一抬手。
    嗖的一声。
    骨牌落入老叟掌中。
    片刻后,老叟將其拋回。
    “確实是蛊司发出的外编信物。你来这梧桐作甚?上面写著你是云梧的。”
    李蝉接住骨牌,面上恭谨,隨口道出原因。
    “涡虫一事。”
    三位仙人各自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李蝉嘆了口气,继续说道。
    “在下於此界追索涡虫百年,本想著悄然办差,將虫仙大人的念想带回去。”
    李蝉摇了摇头语气无奈。
    “孰料这白玉京在下界的道统,也就是这浮黎山,行事著实有些荒谬,甚至是脑残。”
    “在下行事低调。百年间掩盖修为,在海边卖著几文钱的烤鸭度日,只为不扰凡尘因果。可这浮黎山屡次横加干涉。先是纵容这帮后辈莫名其阻挠我在梧桐的布置,今日更是大动干戈,纠集数十万散修,办什么炼妖大典。”
    “炼妖便炼妖,偏生还要搅得梧桐界天翻地覆。”
    三人仙尊知他隶属的蛊司,皆是静静在聆听。
    可谁也未曾料到,他接下来一席话,竟让三人隱隱汗流浹背。
    只听那李蝉苦笑续道。
    “炼的妖……还是个虫妖。”
    “且是在这大庭广眾,几十万凡尘修士的眼皮子底下,活生生地炼。”
    虫仙大人也是虫妖。
    负剑青年听闻此言,竟破天荒地抬起双手,极轻地拱了拱手。
    “方才跨界而来,我竟未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阁下的气机流转。初时便生了疑,还当是哪路未知的隱患。”
    “既是蛊司的下界行走,且持了信物,此事便好说了。”
    说到此处,剑仙瞥了一眼化作焦土的白玉广场,淡淡道。
    “想必你瞧见这些本地修士竟当著蛊司的面起炉炼化虫妖,心中定是极不好受的,毕竟虫仙大人也是……”
    长眉老叟闻言伸手抚了抚白须,点头赞同。
    李蝉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火气,苦笑道。
    “在下好受与否,其实倒不打紧。只是虫仙大人……哎!算了不说也罢……”
    原本风轻云淡的三位仙尊,神色突然静默。
    哪还需李蝉把话说透。
    这內里门道,便已明明白白。
    梧桐界这帮下界的小宗门,居然摆开那么大阵仗,敲锣打鼓地炼大虫妖。
    这不是让蛊司的人犯噁心吗。
    紫衣女仙微微頷首,接话道。
    “心中若有鬱结,大可放手施为。”
    三个仙人,你一言我一语。
    大家都是体面人来的。
    长眉老叟眯起眼睛,目光自李蝉身上移开,落向那处焦黑巨坑。
    “老朽有一事不明。这方天地,因何笼罩著一层极怪异的道则屏障呢?”
    李蝉微笑不语。
    负剑青年偏过头看向长眉老叟,也笑道。
    “这多疑的毛病还是丝毫未减。”
    长眉老叟眉头微皱,抚须的手顿在半空,依然盯著那深坑,斟酌著字句。
    “並非我疑神疑鬼,神识在此处很难施展开来,我只觉头顶冥冥之中,似有什么东西粘著一样。”
    李蝉眼角弯起,朗声大笑道。
    “仙尊好感知。”
    “你在笑什么?”
    “且看北边。”
    极北苍穹的尽头,天地交界的地平线上,本是云开月明的夜幕,突然撕开一道幽深的黑沟。
    一缕灼目赤红长线,自那漆黑沟壑之中,缓缓浮现世前。
    而地底深处。
    封印著老农的圆球顶端半空,那青褐色的斩界尺,正剧烈震颤中!
    圆球之內的老农苟延残喘,此刻幡然醒悟,这陈根生……好似自始至终,从未想过真正斩杀他。
    他嘶哑发问道。
    “你方才说…… 杀我的手段已然穷尽了…… 那支箭矢……那支箭矢是不是从未消失?是不是你短时间內,只能催动一次的绝杀之箭?”
    “我头上的尺子,到底是干嘛的。”
    陈根生神色漠然。
    漫天翻滚的滚烫岩浆之中,他直起身子。
    但见左眼一闭,再次举弓偏头,眯起右眼。
    只是手上是空无一物的,无半分的弓影,却似正凝神测算方位,锁定目標,准备射杀猎物一般猖狂。
    “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