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思安靠在华韵怀里,小手却一直没有鬆开华韵的一根手指。
小小的,带著病后的虚弱,却固执地勾著。
周宴瑾开著车,稳稳地把著方向盘,
自那以后,有些东西,便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思安依旧是那个话很少,喜欢安静的孩子。
但他看周宴瑾的眼神,不再是审视和疏离。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依赖。
他不再刻意绕开周宴瑾走。
有时在院子里碰到,他会停下脚步,仰起小脸,虽然不说话,但那安静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交流。
周宴瑾的书房,成了思安偶尔会探访的地方。
那是一个傍晚。
周宴瑾正在处理一份跨国併购的紧急文件,屏幕上滚动的英文数据和法律条文,每一个都关係著上亿资金的流向。
他正看得专注,忽然感觉桌角被人轻轻放上了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
思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放下一个小小的纸杯蛋糕,就是幼儿园下午发的点心。
孩子的小脸还有些紧绷,似乎在为自己的主动而感到一丝不自在。
他放下东西,看了一眼周宴瑾,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迈著小短腿跑了。
周宴瑾的目光,凝固在了那个小小的蛋糕上。
奶油上插著一颗孤零零的红樱桃。
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
可周宴瑾却觉得,那比他办公桌上任何一份价值连城的合同,都要来得……滚烫。
他的心口,像是被温水慢慢浸泡,一点点涨满,一点点变得柔软。
他拿起那个蛋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奶油的甜腻,瞬间在味蕾上化开。
他从不爱吃甜食,可这一刻,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从那之后,这样无声的“投餵”成了常態。
有时是一块小饼乾。
有时是一颗他自己捨不得吃的糖。
周宴瑾的书桌上,总会出现这些不属於他的小零食。
他从不点破,只是每天都满怀期待地,將孩子们留给他的“礼物”一一吃掉。
思安遇到了学习上的难题。
那是一道极其复杂的数学思维题,华韵和爷爷奶奶研究了半天,都有些绕不进去。
思安抱著练习册,在书房门口徘徊了很久。
小小的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
周宴瑾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一抬头,便看到了儿子那纠结的小模样。
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对著思安招了招手,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过来,遇到什么麻烦了?”
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迈著小步子走了过去,將练习册递到他面前,小手指著那道画满了辅助线的题目。
“这里……不会。”
周宴瑾接过来,只扫了一眼,便瞭然於心。
他没有直接告诉思安答案。
而是拉过一张白纸,拿起笔,放下了手头所有价值千金的工作,专心致志地给儿子当起了家庭教师。
“你看,安安,我们可以先把这个图形拆开来看……”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讲解得极有耐心。
他会画出简单的示意图,用最浅显的比喻,將复杂的逻辑一点点剖析开。
“就像我们搭积木,先把地基打好,是不是就容易多了?”
思安仰著头,看著灯光下男人专注的侧脸,看著他骨节分明的手握著笔,在纸上画出清晰的线条。
那一刻,思安觉得,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难题,是这个男人解决不了的。
他眼中的光,专注而明亮。
周宴瑾讲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懂了吗?”
思安看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周隱川提议,全家去村西头的草坡上放风箏。
思淘和思乐早就欢呼雀跃地跑了出去,手里拿著五顏六色的蝴蝶风箏。
思安也拿著自己的蓝色老鹰风箏,默默跟在后面。
周宴瑾今天穿得很休閒,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配上深色长裤,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他的目光却始终追隨著走在前面的思安。
草坡上,风很大。
孩子们拽著风箏线,在草地上奔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思安很聪明,很快就掌握了技巧,那只蓝色的老鹰,在他的操控下,越飞越高,像一只真正的雄鹰,翱翔在天际。
孩子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灿烂的笑容。
可就在这时,一阵乱流袭来。
风箏线猛地一紧,思安没能抓住。
那只蓝色的老鹰,挣脱了束缚,打著旋,一头栽进了不远处一棵老槐树的树杈里,被掛得牢牢的。
思淘和思乐的风箏也落了下来,但都掉在草地上。
只有思安的,被困住了。
前一秒还掛著笑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仰著头,看著高高掛在树杈上的风箏,嘴唇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直线,眼圈却控制不住地红了。
那是他最喜欢的风箏。
周宴瑾走了过来,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树杈很高,至少有五六米,而且枝干不算粗壮,周围也没有什么可以攀爬的落脚点。
“没事,爸爸帮你拿下来。”
他说著,就开始打量那棵树。
华韵在一旁担忧地开口:“太高了,要不算了吧,我们再去买一个新的。”
周宴瑾回头,看了一眼儿子那写满了失落和渴望的眼睛。
他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喙。
“不行,就得是这一个。”
说完,他將手机和手錶摘下来递给华韵,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双手扒住最低的树干,长腿一蹬,身体便矫健地攀了上去。
他的动作利落而充满力量感。
平日里被西装包裹住的肌肉线条,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充满了雄性的张力。
华韵在树下看得心惊胆战,下意识地让他小心点,別摔著了。
思安更是紧张得小拳头都攥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树上那个身影。
周宴瑾每往上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
老槐树的树皮很粗糙,有些地方甚至长了青苔,很滑。
他终於爬到了那个位置,一手紧紧抱著树干,另一只手伸长了,去够那被缠住的风箏线。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风箏的瞬间,脚下踩著的一根细小的树枝,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断了。
他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