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没文化，人却坏得很，她其实从心里就討厌这个从城市里嫁过来的儿媳妇，所以从一开始就对她很不好。
    有些人是这样的，她们的嫉妒很浓烈。
    老太太小时候也是重男轻女的家庭长大的，那时候更苦，所以她从小吃苦长大。
    不光吃苦，还挨打。
    但她性格也是强硬的，只是没有人引导，她的强硬就很伤人。
    家里穷，没有上学，所以也不识字。
    结了婚遇上马家老爷子是个性格不强的，就被她压住。
    先斗婆婆，等婆婆死了，就开始斗儿媳妇。
    年轻时候的贺引娥也漂亮，虽然贺家孩子多日子也紧巴巴的，但是怎么也比马建国家强。
    她又是父母第一个孩子，穿的不说多好，至少也乾净整洁。
    又是念过书，城里长大，见了世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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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谈举止，哪里都跟小县城不一样。她跟马建国是自由恋爱，虽然贺家不同意，但是她非要嫁。
    马建国那会也装的懂事得很，毕业后也能有个稳定工作，所以最后还是成了。
    那时候的马家老太太其实心里就不爽，一方面有这么好的亲事她只觉得是他儿子有本事。不然怎么城里的女的还要跟他儿子？
    另一方面，贺家是城里双职工，在那个困难时期还能把贺引娥养的白胖，她就酸死了。
    那时候的贺引娥刚过门，还没像后来那样被打压呢，她还没生孩子的时候也爱说笑，跟小时候性格差不多。
    自然避免不了提起娘家的种种，虽然也就是一般城里人的生活，可在马老太太耳朵里听，那就已经不得了了。
    那时候两口子感情还好，马建国对贺引娥也不错。
    於是老太太憋不住就开始说一些打压的话，总的来说就是我们家可不如你们家，你们家那日子过的神仙一样。
    等贺引娥怀孕，不仅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还故意叫她干活。
    一说就是不干活你到时候不好生。
    落在贺引娥手里的活儿就再也甩不脱，这一干就干到了如今。
    她生下晓霞开始，生活就急转直下。
    那时候还在特殊时期，不管家里怎么闹，都要安生过日子。
    马建国也变了，他妈说啥就是啥，他一向是不多话，一说就是听咱妈的。
    马老太太极度重男轻女，所以贺引娥前面生的女儿都不受待见，那年丟掉一个女儿，对她態度也更差了。
    接连三个女儿，她在婆婆嘴里已经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了。
    生下晓月的时候，婆婆就想丟了的，但是贺引娥到底是拦住了。可也正是因为她拦住了，那个月子艰难得很。
    那时候贺万松和吴月芝都上班，也没法过来伺候月子，给她买了吃的，也给了一点钱。
    既不是头胎，生的又不是儿子，可想而知马家的不重视。
    於是月子后半截，她生了一场病，都那样了，天天还得给孩子餵奶。
    那会她多后悔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想丟掉晓月。
    可能还是母爱发作才没丟，但是她一直就不喜欢晓月。
    等生下马小虎，她更不喜欢晓月。
    马晓霞是马家第一个孩子，奶奶虽然也没多喜欢，但是也带过。
    马小虎是马家第一个孙子，当然是宝贝，老太太喜欢得很。
    只有晓月夹在中间上下不得，奶奶討厌她，妈妈討厌她，爸爸无视她。
    再大一点，姐姐打她，弟弟也骂她。
    一个小孩子被这样对待，她性格怎么能活泼？於是又因为性格不活泼被嫌弃……
    等贺引娥的公公瘫了，贺引娥就成了伺候的人，谁叫她没工作呢？
    老二家老三家生孩子的，带孩子的，就只有她有时间啊。
    她怎么没反抗，儿媳妇伺候瘫痪公公肯定不得劲啊。
    一开始马建国和老太太还帮忙，逐渐就不理会。
    要是老头拉了尿了，贺引娥要是没有及时处理，那放多少天都是她的。
    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就习惯了。
    娘家远，爸妈上班没时间。
    兄弟姐妹上班的上班，当兵的当兵，谁也没空总来看她。
    就是偶尔有谁来了，她还要装自己过得不错。
    她甚至没觉得自己的孩子养歪了，她一直都只是觉得晓月这孩子天生的性子不好。
    日復一日的忙碌中，她完全没意识到晓霞跟她婆婆都一样了。
    全家宠爱的儿子性格乖戾她也没意见，她也宠著。
    在老太太一天天洗脑下，她真的相信这辈子想要享福，就只能指望儿子。
    不然指望谁呢？指望什么都不管的马建国吗？
    马家的日子还要继续，贺家的日子也一如往昔。
    贺万松退休后一段时间，终於適应了。
    他早上送孙子们上学，回来的时候就买菜。
    这一来，吴月芝早上洗碗后收拾一下家里就行，她就有空串门子啥的。
    贺万松回来把菜放下，就跟巷子里的老头们下棋或者去附近走一走。
    中午两口子简单吃个午饭，也能看看电视。
    下午时候没事在家待著也行，出去串门子也行，或者是別人来他家串门子。
    差不多时间到了，就去接孩子下学，等接回来孩子，家里上班的陆续就回来了，吃了晚饭然后各回各家。
    虽然听起来枯燥，但是日子不就这样？
    挺好的。
    四月底，秦书记的病情进一步恶化，这一次他本人的意愿是不去外地医院了。就在本地看，並且不肯化疗。
    其实到了这一步，化疗也没用了，只会叫他更痛苦。
    但是如果只是保守治疗的话，怕是就两个月了。
    秦书记自己还算看得开，虽然岁数还没那么大，但是这之前其实人们的寿命普遍也没那么长。
    医疗发达了，生活水平好了之后，人们的寿命才增加的。
    七八十年代的人，五六十岁去世的很普遍。
    不管家里人怎么捨不得，他已经决定了。
    秋白露去医院看他，已经被折磨的瘦成一把骨头的秦书记说话都费力气。
    他本来就因为手术切除了三分之二的胃，现在癌细胞基本扩散到了全身，叫他吃东西简直是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