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刚忽然想到乔安说的最后那句话。
“你说这些数据错到离谱?”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数据错了?你是什么人?”
乔安本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听他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也不想跟他好好说话。
“我是什么人跟你说得著吗?你算哪根葱哪根蒜?”
“还有这数据,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是错的来,按照你们的测算的標准,这台手工磨床的误差至少有两微米。”
“你知道两微米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你们做出来的磨床是废物。”
赵振刚脑袋里感觉好像有一座钟,轰隆隆直响。
他带著两个工程师,连夜算了三遍,才发现错误,而这个女人不过是捡起文件的时候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数据出现错误,即便磨床做出来了,精准度误差太大,也没办法生產合格的零件。
这批磨床是要交付给军工厂的,这涉及未来国產军事装备的研发和製造。
赵振刚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大泡。
“这位小同志,你可別不懂装懂,赵总工可是我们厂资歷最老学歷最高的工程师,他们的数据能出错?”
“就是,你才多大,能看懂什么?赶紧走,赶紧走!”
扶起赵振刚的那两个人没好气地挥手轰乔安走。
“切!”乔安一脸嫌弃,“几张废纸当成宝,我劝你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做磨床了。”
乔安蹬上三轮车准备去后勤部,结果刚蹬出去两米,三轮车就被人拉住。
“小同志!小同志你等等!”赵振刚回过神来赶紧跑出几步拉住了三轮车。
“你干嘛?还想讹我?”乔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你把刚才的话说清楚,既然你看的懂数据,那你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错在哪。”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说话!”乔安还在气头上呢。
赵振刚喉头一哽,表情柔和下来,“刚才是我著急赶路,这才迁怒到你,我给你道歉。”
“这位同志,对不起。”
赵振刚认真给乔安鞠了个躬,旁边那两人赶紧把他扶起来。
“赵总工,您这是干嘛啊?何必跟一个女人这么客气?”
“你们俩少说两句!”赵振刚瞪了他们一眼。
“小同志,现在可以好好跟我说一说吗?”
这个赵总工虽然是个急性子,但人不坏,至少能勇於承认错误。
乔安听到他道歉,气也消了大半。
她从三轮车上下来。
“这是半自动磨床的製造图对吧?”
“其实按照你们图纸上的设计方案製造出来是没有问题,但是磨床精度不达標,做出来的零件后续还需要高级技工手动打磨。”
“浪费时间,何必呢?何苦呢?”
“至於你说错在哪?”乔安走到他面前,“这张,第三行,关於角度计算这里,就开始错了,后边的我没看到,不过也不用看了。”
赵振刚都不用看文件,因为这几张纸上的內容已经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乔安说得没错,他和其他工程师测算过,磨床製作出来后,误差確实在两微米左右。
而错误出现在角度计算,是他们检查了一夜才看出来的。
他死死的盯著乔安,目光亮得骇人。
仿佛像一个即將渴死的人发现了水塘一样。
这份资料是绝密,今天才出实验楼,乔安绝对不可能见到。
赵振刚的双手都在抖,他觉得自己可能..可能发现大宝贝了!
其实乔安也不是什么天才,只是碰巧上辈子搞的第一台设备就是磨床,所以才会这么清楚上面的数据而已。
要是其他的工具机恐怕也得研究几天。
赵振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嘴角越咧越大。
“小同志,你是哪个部门的?领导是谁啊?”
旁边的两个人从赵振刚的语气里就发现了他对乔安的態度有了变化。
两人不再说话,而是站在一旁。
显而易见,乔安刚才说的应该都是对的。
“我是镇派出所食堂的厨师,不是你们工具机厂的工人。”
赵振刚一愣,“什么?你不是我们厂的?”
乔安以为他又要追问自己为什么会来工具机厂,於是在他问之前解释,“我是来找后勤部耿主任的。”
然而赵振刚心里想的是,这么一个理工天才,居然在派出所食堂抡大勺?
惨无人道啊!
“小乔同志,你都上过什么学啊?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学来的?”
“我没上过学,至於这些东西嘛...就是有一天摔坏了脑子,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开了窍,后来就总是去国营书店看书,尤其喜欢看机械这方面的书。”
乔安说得很邪乎,不过赵振刚信,因为他曾经看过国外的论文。
有极少部分人头部受到外力衝击后,会突然发展出超乎寻常的特定能力。
想必乔安就是这种人。
“小乔同志,那..那你能改吗?既然你能一眼看出来错误,是不能也能改啊?”
赵振刚也是走投无路了,不然绝对不会问这个刚刚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距离交工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要把成品交到军工厂的。
这份设计图,是他们研究室所有人工作了三个月的成果。
结果到头来竟然是错的。
赵振刚头髮都快熬白了。
刚才他著急忙慌地骑车往书记办公室赶,就是想问问他,能不能从省城请专家来帮忙。
可他也知道,省城的专家技术也就那样,这些年的动盪,科技出现断层,就算是首都的专家也恐怕也在重新学习呢。
如果到了交工时间,他们给到军队的是精度两微米的磨床。
那整个工具机厂以后在中川省都抬不起头来。
赵振刚真是一个头有两个大。
感受到赵振刚炙热的目光,乔安嘆了口气。
虽然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书本里的国家和她曾经的国家发展歷程很像。
这让乔安生出几分认同感。
“我试试吧。”乔安没有把话说满,毕竟她也有好几年没动过笔了。
乔安伸出手,赵振刚立刻会意,连忙从自己兜里抽出钢笔,又从包里拿出几张验算纸。
这边的动静早就引起了其他工人注意。
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凑过来。
所有人好奇的看著乔安,这么年轻的女人,怎么就能让赵总工另眼相看?
还给亲自给她递纸笔。
要知道平时他们和赵总工说句话,人家都不带看一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