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反应更快,几乎是那些人落地的同时,他已经闪身挡在林秀儿身前,顺势抄起手边的条凳。
“什么人?”他声音低沉,带著林秀儿从没见过的冷意。
对面几个黑衣人也不说话,互相对视一眼,提刀就上!
“退后。”
他声音压得极低,说话间已经迎了上去。
林秀儿本能的就想上前帮忙,却被小禾一把拉住手腕。
小禾拉住林秀儿就往后拖。
她死死攥著林秀儿的手腕,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
她还不知道这些人的来路。
也不知道他们是衝著谁来的。
在不知道沈大人的进一步安排之前,她不能轻易暴露自己。
但是她刚才明確收到了小裴大人的指令,那句退后是对她说的,让她护好夫人。
那冷静乾脆的语气,是裴照没错了。
他没失忆,或者已经恢復记忆。不管怎样,只要有他在,这几只小虾米不是对手。
她拉著林秀儿往后躲,像一个真正被嚇坏了的小女孩该有点模样。
“小心!”
林秀儿被小禾拉著连连后退,心臟狂跳不止,只来得及喊出这句。
林秀儿喊出声的时候,平安已经和第一个黑衣人交上手了。
他抡起手里的条凳,狠狠砸向最前面那个黑衣人。
那人闪身躲过,平安的拳头已经到了,一拳砸在他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连退几步。
另外几个黑衣人全部围上来,刀光闪烁,招招都往要害招呼。
平安闪转腾挪,赤手空拳跟他们斗在一起,竟不落下风。
林秀儿被小禾拉著退到西厢门口。
小禾的手紧紧攥著她的胳膊,身子微微发抖,但眼睛死死盯著那边打斗的场面,一眨不眨。
“砰!”
他一拳砸在一个人的刀背上,那刀直接飞了出去。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平安的腿已经扫到他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
另外两个同时扑上!
平安侧身躲过一刀,反手一肘砸在第二人脸上,那人闷哼一声倒地。
第三人的刀已经到了他后心——
平安头也不回,脚下一转,人已经侧开,那刀擦著他衣服过去。
月光下,平安的身影快得像鬼魅。
拳、肘、腿、膝,每一招都乾脆利落,没有半点花哨。
可这几个杀手,身手明显也不是一般人,林秀儿担心的看著被围在中间的平安。
正打的难解难分之际,大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伙人提著刀衝进来,杀气腾腾的涌进院子。
月光下,一片刀光晃得人眼晕。
那几个黑衣人见来者人多势眾,,互相对视一眼,也不恋战,翻墙就跑!
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林秀儿还没从刚才的打斗中回过神来,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心头狂跳。
那伙人没去追。
他们收起刀,整了整衣袍——
然后,呼啦啦跪了一地!
“参见千户大人!”
那声音齐刷刷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林秀儿傻眼了,张著嘴,愣愣地看著那跪了一地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千千千…千户大人?
谁?
她机械地转动脖子,看向背对她的男人。
平安站在那儿,神色平静。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那眉眼,那轮廓,分明还是她熟悉的那个男人。可那神情……
那神情好像不一样了。
不是平日里对她温柔呵护的模样。
仿佛这冰冷倨傲的样子,才是他真正该有的样子。
她不信邪地揉揉眼睛,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想看清那群人。
为首那个跪在最前面的,林秀儿看清他的脸,正是那游方郎中。
是那个白天在菜市口摆摊,笑眯眯给人把脉的游方郎中。
此刻他跪在地上,抬起头,正看著平安。
那目光里,有恭敬,有担忧,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林秀儿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张了张嘴,除了一个靠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平安。
平安动了动,看著跪了一地的人,声音淡淡的,有些不悦:“谁让你们这么早来的?”
那游方郎中——沈清,低头应道:“属下担心大人安危,擅自做主,请小裴大人责罚。”
平安没说话。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林秀儿站在那儿,看著平安的侧脸。
之前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此刻站的腰背挺直,目光沉稳,周身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听他语气,对眼前这群人的出现並不意外,甚至意料之中。只是来的太早,坏了他原本的计划。
既然早就恢復记忆,那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平安神色平静,目光沉静地看向她,那种平静,分明是早就知道一切的表情。
她看著他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恨不得衝上去掐死他。
这人都恢復记忆了,还装没事人一样,继续跟她过日子,继续帮她干活,夜里继续搂著她睡觉。
林秀儿想起这些日子,他对她的好,对小宝的耐心,在床上对她的温柔,看她时眼里的柔光……
这一切的一切,难道这男人都是装出来的?
可他图什么?
她只是一个二百斤的村妇,又不是什么天仙美人儿,他为什么还要留在自己身边?
更可笑的是,自己下午还傻乎乎的跑去找他的手下,问他要避孕的法子。
一想到这个,林秀儿羞得恨不得立刻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这也太丟人了。
裴照一脸平静的看著林秀儿,月光下,她一脸的受伤和难以置信。
其实从嚇唬完贾黑鱼他们那天回到家,平安就开始做噩梦了,脑子里经常出现一些血淋淋的画面。
詔狱里哀嚎的犯人,同伴的尸体,还有他被黑衣人追杀,逃进深山的场景……
白天还好,一到夜里,那些画面就涌上来,搅得他难以入眠。
直到后来,他想起自己的任务,想起了自己为什么来的桃花镇。
他才知道,自己要查的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在山上捡到他,把他背回家,悉心给他治伤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