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我追踪至此,神识突然没了对方感知,追至此处查看便再无踪影。”
漫步在此山谷之中,丁真传向叶长风细说著那日追逐之事。
叶长风微微頷首,目光在这谷间扫视,神识更是细细探过此间。
灵台之中,高悬的玄月拉近,清辉月光洒在其神识之上,使其愈发冷静。
叶长风闭目凝神,识海深处那捲《玄月周天衍阵图》骤然浮现,银辉如丝般缠绕神识,推演之效无声启动。
《玄月蕴神典》与《玄月周天衍阵图》虽並非他主修之法,却相辅相成稳步精进。
尤其是《玄月周天衍阵图》这部阵典传承,自他踏入神通境后,那原本传承的推演之能也渐渐显现。如今再次以此法甄別此处,剎那间,周遭山谷的每一寸草木、每一道气流皆被其拆解剖析,化作无数细密的阵纹在心间流转。
不对劲。
一股难言的异样很快浮现心头。
这谷中静得诡异。
清徐城外的山野本该虫鸣鸟叫不绝,此处却无比安静,连吹过的风声都显得不怎么协调。
他神识扫过近处一丛野竹,竹叶边缘的景致虽与附近山脉平顺相连,但同样透著股不协调之感。此地看似葱鬱的草木,在他阵道推演之下,实则有几分像拚凑的画卷一般。
东侧谷底的岩层脉络不符合他推演常理,根基与地脉毫无共鸣。
“师兄,你说这小子他真的行么?”
“莫不算了,咱们早些稟报宗门?”
见叶长风完全投入在此处查探,一个多时辰无任何发现,柯亦荀忍不住有些怀疑,衝著丁易尘道。丁易尘目光扫过叶长风,迟迟未有言语,直至柯亦荀再度紧追发问,才摇头道。
“就算稟报宗门也不能就这般稟报,原他宗奸细之事並非大事,但线索断在我这处可不行,起码也得寻到其余线索,乃至通晓对方来清徐城究竟所查之事才行。”
“先莫要著急,叶阵师那日阵师考核时我也在场。”
“虽布阵上没那般嫻熟,但终归还是过得去。”
“且叶阵师本身性格並非那等张扬之人,先莫要小瞧了他。”
丁易尘最终选择带叶长风前来,並非是迫於其余阵师矛头一致的压力。
区区清徐城的阵师罢了,可不是宗內阵师,在他这宗门真传弟子前,可谓隨意调遣。
地位差距之大,甚至他在城內斩杀对方,都无有大事。
连柯亦荀这內门弟子,对於坊市的阵师们而言也属於绝对的高位存在。
所谓阵道分会內部的矛头一致推叶长风来此,根本就不是他考虑的核心。
他实际是见了叶长风那日,对叶长风的神识之强留有印象。
骨龄不过四十的年轻人,竟能拥有神通境三重的实力,哪怕放在他们云海剑派门內,也是顶尖天赋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此人神识之强,几乎可比肩神通境五六重武者的存在。
阵道他是不了解,但基本的神识越强阵师越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不敢確定那日考核叶长风是否有藏拙,但不管怎样他皆对叶长风颇具兴趣。
在他眼中,叶长风应当是过去哪个被灭宗门遗留传承至今的传人,如今也碍於修行资源以及传承之难,才慢慢加入云海剑宗。
如今左右不过是先来查探之事,他选择先赌一把叶长风试试,没准能有惊喜。
如若不行,大不了再换王阵师或贺阵师前来试试。
话音未落,却见叶长风此刻有了动静。
“丁真传,柯师兄,隨我来。”
几人几步踏至谷底左侧一处地界。
靠著《衍阵图》的推演之能,叶长风已经发现此处异样的源头,无数的气机皆被匯藏於此处。外放的庞大神识猛然匯聚於一点,庞然的炽热之感让一旁的柯亦荀都脸色微变,没敢想叶长风的神识竞有如此强度。
眼见神识衝击还不够,叶长风周身真气轰然爆发,识海玄月清辉暴涨,裹挟《赤霄真阳诀》的灼炎真意,狠狠撞向虚空某处节点。
“破!”
“嗤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撕裂寂静。
眼前景象如碎镜崩解,青翠山谷寸寸剥落,露出嶙峋黑岩与焦土。
空气中弥散著淡淡的冰冷戮意,此处之景虽无刚刚那般的景致,也与它处山脉之景显得突兀,但却终与周边脉络彻底契合。
百丈开外,三座嵌入山腹的玄铁堡垒赫然显现,堡顶飘摇的旗杆上旗帜好似已被收起。
堡垒外墙乃至屋檐处,赫然刻著扭曲的“#”標记,乃是灵元宗的徽记无疑!
三人踏入玄铁堡垒时,浓烟余烬的气息扑面而来。
丁真传一马当先,剑指虚划,几道凌厉剑气扫开焦黑的梁木残骸,露出內里景象。
三座堡垒內部皆如被烈火反覆烧灼过,石壁漆黑龟裂,地面散落著熔化的金属残片与灰烬碎屑。柯亦荀蹲身捻起一撮灰,指尖神识微探,脸色骤沉。
“师兄,应当是这两日才烧的,咱们来晚了一步!”
叶长风神识如潮水漫过废墟,目光同样在此间扫过。
这玄铁堡垒倒是颇为坚固,只可惜內部数层的格局早已经被烧得空落落。
地上废墟之中,残存著焦黑的碎玉与部分扭曲的铁架,只可惜已无任何信息可寻。
“没想到这灵元宗竞如此大胆,在我云海剑派腹地都敢有这般驻点。”
“此地像是已建有数十年的光景,当真是好胆!”
柯亦荀脸上肉眼可见的慍色,在自家宗门所辖的腹地竞有他宗之人的暗中聚集,还这么久未被查探到,既丟人又恼火。
“灵元宗同样是大宗,不比我们云海剑派弱多少。”
“我们与对方之间本就有所嫌隙,只是未放在明面上罢了。”
“如今还不是动怒的时候,再细细查探此处,看看是否有遗留的信息。”
“西境前线之事才是关键!”
“对方从咱们清徐坊市若真得到了什么紧要信息,影响前线战局才是最大的罪责!”
丁真传倒是沉得住气,此刻一边劝说著柯亦荀,一边不断扫视其中。
然而这所言之语,是让一旁的叶长风心中微动。
果然!这西境真如柴管事所暗中猜测那般,就是战时將起,一触即发。
且这战事的对象,便是那灵元宗无疑。
想到此处,叶长风脸色便有些难看。
本以为只是前来助力帮著追查一奸细罢了,谁知道又查到这么一处驻地,不知不觉中又与这灵元宗乃至西境之事扯上了关係。
“师兄,你说这伙人如今逃到了何处?”
“我们赶紧稟报门內吧?让人在前往西境的沿线坊市加紧追查!”
丁易尘微微頷首,片刻后又转而摇头。
“如此时间,再稟报宗门怕是这波人早已將消息送到了灵元宗。”
“还是先探明他们传的究竟是何消息为好!”
说罢,丁真传双手並指,凌空一划。
一道银白剑气如龙游走,在地上留下三寸深的刻痕。
剑痕边缘泛著幽蓝寒芒,剑意凝而不散,竟在废墟中嗡鸣震颤,將周遭残余的气息尽数逼退。“我已在此標记,待稟报宗门之后再派人前来定夺。”
丁真传说罢收势,袖袍微振,却见那抹隨意剑痕竞如活物一般,引动著周遭灵气灌入,锋锐剑意好似无半点消散的跡象。
叶长风眸光微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颇为震动。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这等天地真意的显现,只是一抹剑意挥出,却能做到经久不灭。
且这抹令他都心悸的剑意威慑就这么轻易存於此地,延绵上百里之地。
真正神通境后期掌握真意的武者出手,果然是不凡!
此刻,其识海中玄月清辉依旧残存,面对这剑意细细感受之时,却再度发现异常。
只见这抹剑意留在此地之后,地面上竟莫名出现一股阵道气机流出。
见状,叶长风再次运转《玄月周天衍阵图》开始推演,神识穿透焦土与岩层,竟真发现地下十数丈处,竞有隱隱的阵纹残存,灵力流转隱晦如蛇行草间。
不对劲!
这般感触,此地竟还有阵法正处於运转之中!
此地的灵元宗之人根本就未曾撤退,他们还潜藏在地下!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此地竟是双重阵法布设而成,莫不是灵元宗驻扎此地之人从未想著撤离?
待等他们离去后,继续依託此地监视清徐坊市乃至云海剑派的內部举动?
心中震惊之余,叶长风面上些许惊骇瞬间收敛,强行保持冷静,步步贴近丁真传。
脑中瞬间有了决断,还是先不提此事,等先离去了再说。
他可不想在此处与这灵元宗之人战斗,作为三人中最弱的一位,也是最容易被攻势集火之人。“丁真传!我…”
只可惜,他才刚一开口,地下阵法竟传来异动,那股遮掩的气机开始淡去。
好像对方没打算再藏,有了要现身进攻之意。
见此,叶长风到嘴边的言语立刻话锋一转。
“我…我发现此处不对劲…地下竞还有阵法遮掩!”
“怕…怕是…”
闻言,二人立刻色变。
与此同时,地下的阵道气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