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烧烤架已经准备就绪，木炭在铁网下面烧得通红，偶尔有油脂滴上去，“滋啦”一声，冒起一缕白烟。
    墨曄正在处理钓上来的鱼，刀法利落，去鳞、开膛、去鳃，一气呵成。
    鱼身冲洗乾净，在两面划上几刀，抹上盐和料酒，放在锡纸上，铺上薑片和葱段，包好，搁在烤架边缘慢慢焗。
    桐桐蹲在他旁边，小胖手撑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墨曄手里的鱼，像一只等待投餵的小猫。
    墨曄偏头看著她，故意逗她：“你也不怕？”
    桐桐“哼哼”了两声，小下巴抬得老高，奶声奶气地说：“鱼鱼香香，好吃噠。”
    墨曄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这大馋丫头。”
    桐桐被他捏得鼻子痒痒的，皱著小鼻子，小嘴撅著，声音又奶又软：“桐桐就是喜欢好吃噠。”
    墨曄点点头，把手里的鱼翻了个面：“等等给桐桐吃。”
    桐桐的眼睛“唰”地亮了，像两盏被点亮的灯，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欧耶～好耶！”
    另一边，三个女生围坐在野餐垫上，面前堆著小山一样的蔬菜和肉串。
    何婉清负责洗菜，秦悦负责切，苏浅月负责串。
    秦悦的刀工比何婉清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辣椒圈切得厚薄不一，香菇的十字花刀有的深有的浅。
    苏浅月串串倒是利索，左手攥著签子，右手码著食材，三两下就是一串，摆得整整齐齐。
    夜幕终於完全落下来了。
    湖面上倒映著天空最后一点余光，然后那点光也被夜色吞没，只剩下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
    大家把摺叠桌支起来，摆上烤好的串、煮好的羊肉汤、几碟凉菜。
    沈青从保温箱里拿出几罐啤酒，又特意拿了一瓶果味的低度酒，放到秦悦面前。
    秦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来放在自己手边。
    桐桐在桌子下面急得团团转，小短腿倒腾得像一台小型跑步机。
    她一会儿跑到墨曄那边看看烤好了没有，一会儿跑到沈青那边闻闻羊肉汤的香味，小鼻子一耸一耸的。
    “怎么还没有好呀～”她急得直跺脚，小脸皱成了一团。
    大家看著这个小丫头，都笑了。
    墨曄从烤架上取下一串烤韭菜，韭菜熟得快，刷了酱料之后在炭火上翻两下就好了。
    他吹了吹，確定不烫了，递给桐桐。
    桐桐双手捧著那串韭菜，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宝，“嗷呜”咬了一口，小脸上漾开满足的笑容，两腮鼓鼓的，嚼得很慢，生怕吃太快就没有了。
    沈青端著一碗羊肉汤走过来，热气从碗口冒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他把碗放到秦悦面前，声音不大，但很认真：“秦姐姐，试试看看好喝吗？”
    旁边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个人身上，那眼神里写满了“我们都在看哦”。
    秦悦脸色一红，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谢谢。”
    沈青被她这一声“谢谢”叫得耳朵都酥了，连忙转过身，朝大家喊了一声：“羊肉汤煮好了，大家可以盛了！”
    大家点点头，陆续站起来去盛汤。何婉清盛了第一碗，端到墨曄面前。
    墨曄正翻著烤架上的鸡翅，油水滴到炭上，火苗躥起来又灭下去，映得他脸忽明忽暗。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碗汤，说：“我先烤串，等等吃。”
    何婉清看了看手里的碗，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眼巴巴等吃的桐桐，把碗递了过去。
    “桐桐，先喝汤。”
    桐桐“嗷”了一声，乖乖坐到小凳子上，两条小短腿併拢，小胖手放在膝盖上，等著被餵食。
    何婉清打开一次性筷子，递给桐桐。
    桐桐接过来，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喜欢妈妈，哎嘿嘿.......”，
    然后抄起筷子，“吭哧吭哧”地吃起来，羊肉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储存粮食的小仓鼠。
    何婉清又去盛了一碗，走回来，在墨曄身边站定。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羊肉，吹了又吹，递到墨曄嘴边。
    墨曄看著嘴边那块肉，又偏头看了看何婉清，她的脸在炭火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眉眼间全是他熟悉的温柔。
    他笑了笑，张开嘴，把肉含了进去，嚼了两下。
    “好吃，你也赶紧吃。”
    他含糊不清地说。
    何婉清点点头，自己吃了几口，又餵墨曄一块。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一碗汤很快就见了底。
    王杰坐在烧烤架最边缘的位置，离炭火最远，离人群也最远。
    他手里拿著一串已经凉了的烤馒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咬著。
    他看著周围成双成对的人，墨曄和何婉清互相餵食，沈青围著秦悦转，庞思逸和苏浅月头挨著头在说悄悄话。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那串凉透了的馒头，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他其实挺討厌自己的性格的，可惜这种东西好像太难改变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能和大家一起出来玩，已经很满足了。
    他把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努力让自己的嘴角翘起来。
    桐桐正捧著她的小碗喝汤，喝得满嘴油光。
    她一抬头，就看见王杰一个人坐在烤架最边上，手里举著一串空签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放下碗，朝王杰招了招小胖手，奶声奶气地说：“王杰叔叔，过来和桐桐玩！”
    王杰抬头，就看见那个小糰子正朝他招手，小脸上写满了“你快过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桐桐“吭哧吭哧”地吃著羊肉，腮帮子鼓鼓的，嘴巴上全是油。
    她咽下一口，偏头看著王杰，歪著脑袋问：“王杰叔叔，怎么了不开心嘜？”
    王杰低头看著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是单纯地、真诚地关心。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连忙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眨回去。
    “桐桐为什么这么觉得？”他问。
    桐桐晃了晃小脑袋，小揪揪跟著晃了晃，声音奶呼呼的：“不知道呀，就是感觉王杰叔叔不开心。”
    王杰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掌心的头髮又软又滑，像刚出生的小鸡的绒毛。
    “桐桐放心好了，叔叔出来玩怎么可能不开心。”
    桐桐点点小脑袋，小脸上漾开笑：“也是嗷～”
    王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看著远处墨曄和何婉清並肩坐在一起的背影。
    桐桐啃完一块羊肉，油腻腻的小嘴一张一合：“王杰叔叔，我们比一下谁吃得多好不好？”
    王杰看著她那副斗志昂扬的小模样，嘴角终於弯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
    “叔叔不会放水的。”
    桐桐眼睛一亮，小手一挥，豪气万丈地宣布：“开始～！”
    两个人开始埋头猛吃，桐桐的小嘴就没停过，左一口羊肉右一口烤串，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小气球。
    王杰看著她那副拼命三郎的架势，忍不住笑了，不知不觉也跟著多吃了几串。
    吃饱饭，大家瘫在摺叠椅上，谁都不想动。
    沈青从车里拿出一个音响，连上蓝牙，举著话筒喊了一嗓子：“我们来唱歌吧！我先来！”
    伴奏响起来，是《你瞒我瞒》。
    粤语歌，沈青一开口，秦悦就愣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乾净，尾音的处理收放自如，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情感一层一层地堆叠上去，像潮水慢慢涌上岸。
    秦悦闭著眼睛，认真听著。
    沈青一边唱一边偷偷看她，看见她闭著眼睛，神情投入，嘴角微微翘著，唱得更加认真了，声音里多了一丝平时没有的温柔。
    一曲终了。
    沈青放下话筒，朝大家喊了一声：“谁要唱？”
    桐桐立刻举起小胖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一颗被压扁又弹起的弹簧：“窝窝窝！”
    她“咕嘰咕嘰”地跑过去，两只小揪揪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像两只飞舞的蝴蝶。
    沈青蹲下来，把话筒递到她嘴边，笑著问：“桐桐要唱什么？”
    桐桐摸了摸下巴，做出一个认真思考的表情，奶声奶气地说：“桐桐要唱，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那个。”
    沈青笑了一下，在手机上搜了一下，找到伴奏，按下播放键。
    奶呼呼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湖面上飘荡。
    “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