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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柯达暗房的谈判声
    柯达暗房里,工作檯上摊开的《死神来了》分镜稿。
    里昂指尖按在“180航班爆炸”那页,抬头时正撞见詹姆斯?wong投来的审视目光。
    詹姆斯的笔尖悬在“托德浴室死亡”场景的台词旁,眉头皱得很紧:
    “『死亡早有预兆』,这种说法太俗套。”
    指著飞机液压系统泄漏后在仪錶盘上形成的异常纹路:
    “看这里,我设计的故障纹路和艾利克斯预感到的爆炸画面完全重合。”
    他顿了顿,指尖在分镜上画出弧线:
    “不用直白说『预兆』,让观眾自己发现这些藏在日常里的死亡关联”
    “就像托德浴室死亡前,水龙头滴水的频率和心跳节奏对应,这都是悬疑的留白。”
    “你在拍《猛鬼街》时,让刀片弹出的角度和受害者的梦境画面相对应,这都是恐怖的留白。”
    詹姆斯的铅笔停在半空,笑了笑,把分镜稿往里昂那边推了推:
    “你居然记得《猛鬼街》的细节?那部短片我自己都快忘了。”
    他翻开抽屉,抽出卷泛黄的胶片,在红光里展开:
    “1992年拍的,当时想在烤面机里藏受害者的生辰八字,结果被製片人骂得狗血淋头。”
    里昂凑过去,胶片上的烤麵包机冒著黑烟,麵包上的焦痕確实是模糊的汉字。
    “那个製片人不懂,这其实是文化符號的共鸣。”
    里昂拿起笔,在分镜旁填了行小字:
    “法医解剖托德时,发现受害者伤口癒合程度比死亡时间早三小时。”
    他抬头看向詹姆斯:
    “而且我有个新想法——在续集中延续这个法医角色,专门调查这些异常死亡”
    “比如第二部的高速公路连环撞车事故,法医会发现死者伤口都有类似180航班的特徵。”
    詹姆斯的眼睛亮了,指尖在“法医“两个字上反覆摩挲:
    “这想法太棒了!让法医成为连接两部电影的线索人物。”
    他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观眾喜欢『死亡徵兆』那套,比如......”
    他冒出两个粤语的『凶兆』发音,正想用英文来解释。
    里昂突然用流利的普通话说:
    “你是想说『死亡徵兆』吧?其实不用刻意加超自然元素,把徵兆藏在物理细节里就行”
    “比如180航班登机廊桥螺丝鬆动的痕跡,和续集中高速公路护栏损坏的形状一致。”
    詹姆斯愣在原地,脸上露出尷尬的神色,抓了抓头髮:
    “我......我不会说普通话,我只会粤语和闽南语。”
    这话一出,里昂忍不住哈哈大笑,震得工作檯的胶片都轻轻颤动。
    “抱歉,抱歉。”
    里昂止住笑,指了指分镜上的法医角色:
    “那我们用你熟悉的方式聊”
    “让法医在第二部中发现,高速公路死者的伤口形態与180航班遇难者惊人相似”
    “不用台词解释,观眾自然能get到死亡设计的延续性。”
    詹姆斯激动地一拍大腿,铅笔都差点掉在地上:
    “对!就是这个感觉!”
    他抓起笔,在分镜上快速勾画:
    “我再加点细节——法医办公室的档案柜里,同时放著180航班和高速公路车祸的解剖报告。”
    两人俯身修改分镜时,暗房门被轻轻推开。
    柯达实验室的技术员抱著个金属盒走进来,
    绿色的胶带在红光里像凝固的胆汁:
    “唐纳森先生,黄导演,新研发的c-41胶带,要不要看看效果?”
    技术员把金属盒放在工作檯,打开后露出一卷胶带:
    “抠像误差能控制在0.3毫米,比工业光魔用的胶带省三成成本。”
    他连接投影仪,播放测试片段:
    实验片的爆炸的碎片穿过绿幕时,边缘没有丝毫色溢,像真的飞进了观眾的客厅。
    詹姆斯凑近屏幕,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高温下的绿幕反光问题,用这个胶带能解决?”
    “绝对能。”
    技术员递过来一份技术参数表:
    “我们测试过,在38摄氏度的高温下,胶带的反光率也能压在15%以內。”
    里昂突然指著胶带盒的柯达標誌:
    “如果我们用这款胶带,能不能免费提供,当然我们会在片尾加『柯达c-41工艺特別支持』的字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我想和柯达签长期合作”
    “我接下来的项目,都优先用你们的胶片和胶带。”
    技术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头:
    “当然没问题!我们还能提供免费技术指导驻组,確保每帧的抠像效果都达標。”
    詹姆斯在一旁插话说:
    “再加个条件——让柯达提供几卷 1974年產的 panavision胶片,我想拍法医回忆童年的戏,用老胶片的颗粒感突出年代感。”
    技术员毫不犹豫地答应:
    “我现在就联繫仓库,明天就能送到片场。”
    等技术员离开,暗房里又只剩下两人。
    詹姆斯把修改好的分镜稿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註:
    “你看,我们把法医的角色从『工具人』改成了『死亡的观察者』,他发现时间差后,不是报警,而是开始记录这些『异常』”
    “最后自己也陷进时间差里,死在解剖台上。”
    里昂点头,在分镜末尾添了句台词:
    “这些伤口在诉说什么?死亡从未结束,它只是在等待下一个目標。”
    “没有答案,留给观眾想。”
    詹姆斯拿起合同样本,在“最终剪辑权归导演与编剧”那栏重重画了个圈:
    “福克斯那边我去谈,他们要是敢改我们的死亡链,我就带著分镜稿去投奔新线。”
    里昂笑了:“您不用这么激进,我已经让法务擬了补充条款——福克斯要是擅自改动,就得赔付三倍预算。”
    詹姆斯递过合同样本,突然感慨道:
    “我拍了二十年恐怖片,第一次遇到能跟我想到一块儿去的人。”
    里昂把合同折好,放进文件袋:
    “下周让你的经纪人来福克斯签正式协议,我已经跟萝拉打过招呼,她对我们的『时间差』设定很感兴趣。”
    里昂刚要继续说话,暗房门又被推开。
    斯嘉丽抱著文件袋站在门口,帆布包上的指南针徽章晃出细碎的光:
    “艾丽斯说你落了《德州电锯》的补拍单。”
    她递文件时,指尖不经意擦过里昂的手背,留下一道痒意。
    詹姆斯识趣地转身调试投影仪,红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墙上。
    “晚上来我家?”
    斯嘉丽用气音说,嘴唇几乎碰到里昂的耳垂。
    “好,不过我晚上会晚一点,你先回去,我得跟詹姆斯再聊会儿分镜。”
    里昂捏了捏她的手腕,指腹擦过她试镜时被碎木片划的旧疤。
    斯嘉丽撇了撇嘴,转身离开时,还不忘朝詹姆斯的方向眨了眨眼。
    ......
    暗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詹姆斯调大投影仪音量,煤气爆炸的火焰吞没了半个屏幕。
    詹姆斯突然拍了拍里昂的肩膀:
    “明天我带你去见柯达的技术总监,让他给我们留最好的胶片。”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法医的角色,我想找黄荣亮试镜”
    “他在《喜福会》里演医生时,眼里有股疏离感,正好適合这个『死亡观察者』。”
    里昂点头,把菸蒂摁在水晶菸灰缸里:
    “我没问题,只要他能演出面对时间差时的困惑和痴迷。”
    离开暗房时,詹姆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张便签:
    “这是我奶奶教我的客家话祈福语,你帮我翻译成普通话,我想加在法医的护身符上。”
    里昂接过便签,上面是歪歪扭扭的汉字,他念出声:
    “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詹姆斯反覆念了几遍,虽然发音不准,却笑得像个孩子:
    “对,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並肩走出柯达实验室,晚风带著胶片的药味吹过来。
    远处的好莱坞標誌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他摸出手机,给艾丽斯发了条消息:
    “明天去福克斯对接合同,顺便查黄荣亮的档期。”
    发送成功的提示在屏幕上亮起时,里昂抬头看向詹姆斯,两人相视一笑。
    ......
    好莱坞大道,里昂开著福特车,往斯嘉丽公寓驶去.......
    打开门,暖色的灯光流淌出来,轻柔地包裹住玄关
    。里昂將公文包轻轻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视线投向客厅。
    斯嘉丽毫无淑女形象地蜷在沙发上,已经睡著了。
    一本翻开的剧本滑落在地毯上,屏幕闪烁的电视机正低声播放著一部老电影,光影在她安静的侧脸上无声流转。
    她蜷缩的样子像一只倦怠的猫,呼吸轻浅,与平日里那个在片场光芒四射的女演员判若两人。
    里昂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心底某处变得异常柔软。
    他走过去,小心地俯身,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臂托住她的背脊,试图用一个稳妥的力道將她抱起。
    动作间,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梔子香,混著家里香薰蜡烛燃烧后残留的雪鬆气息。
    斯嘉丽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长睫颤动了几下,才睁开惺忪的睡眼。
    视野聚焦,映出里昂近在咫尺的脸庞。
    她没有丝毫惊讶,只是下意识地伸出胳膊,软软地环住他的脖颈,將脸颊更深的埋进他肩窝。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含混,带著浓重的睡意,像温暖的囈语。
    “嗯,”里昂应著,抱著她稳步走向臥室。
    她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信任地完全放鬆下来。
    他小心地將她放入柔软床铺的中心,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斯嘉丽几乎在陷入枕头的瞬间便重归睡梦,只是手指仍无意识地攥著他衬衫的一角。
    里昂在床边静静站了片刻,注视著她沉静的睡顏,白日的紧张奔波和暗房里的精雕细琢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抚。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掖好被角,才转身走向浴室。
    温水冲淋而下,洗去一天的疲惫。
    里昂的思绪却並未停歇,反而在氤氳的水汽中更加清晰。
    《死神来了》的分镜、詹姆斯的认同、柯达的新胶带、黄荣亮的档期……无数画面和概念在脑中交织碰撞。
    他关掉水龙头,浴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
    擦著头髮走出浴室时,他发现斯嘉丽又换了个姿势,被子被踢开了一角。
    他无奈地笑了笑,再次上前替她盖好。
    这一次,她在梦中微微蹙起的眉头缓缓鬆开了,像是终於找到了安全感。
    他掀开被子另一侧,在她身边躺下。
    斯嘉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拢过来,寻求著热源。
    里昂將她揽入怀中,听著她均匀的呼吸声,也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