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继中刚回到家,正准备去老屋吃饭,这时门响了,易继中打开房门。
“秦淮如?”易继中有些意外。
秦淮茹挺著个大肚子站在门外,手里捏著个空面袋,冻得发红的脸上写满窘迫。
“继中,对不住...姐知道你忙,可...”秦淮茹话说了一半,声音就低了下去,眼睛却不由自主瞟向屋里厂里发的福利,一斤猪肉,五斤麵粉。
易继中没说话,把秦淮茹让进了屋里。
“坐吧。”易继中自己先坐下。
秦淮茹半个屁股挨在椅子上,屋里一时有些安静,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作响。
“来借粮?”易继中终於开口。
秦淮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棒梗眼巴巴盼著呢...厂里发的粮票不够,粮店排了三次队都没买到粮食。姐知道你不容易,刚当上科长,多少双眼睛看著...可姐实在是...”
看著眼神毫无波动的易继中,秦淮茹有些说不下去了。
“贾东旭现在怎么样了?”易继中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秦淮茹一愣:“还是老样子,整天躺在床上,除了打就是骂。”
“贾张氏回来了呢?”易继中回家的时候,阎埠贵和他说了一嘴。
“今天刚回来,一回来就把家里的粮食全吃光了,我真是没有办法了。”秦淮茹说著眼泪就要往下掉。
易继中转过身,背对著炉火,脸藏在阴影里:“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粮,我不可能借你。”
秦淮茹抬起头,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暗了下去,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不是我不近人情。”易继中走到秦淮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想想,我要是今天给了你粮食,明天院里会怎么说?『易继中和秦淮茹好上了,把粮食接济了秦淮茹』。这话传出去,我在院里怎么过?我爸还要不要脸面?”
秦淮茹脸色一白,不知道说些什么。
“再说,你这借粮,借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易继中坐回椅子上,眼神直直地看著秦淮茹,“今天三斤棒子麵,明天五斤粮食,后天孩子学费...秦淮茹,你才二十多岁岁,往后几十年都这么过?”
这话像把刀子,直直捅进秦淮茹心窝里。
秦淮茹咬著嘴唇,眼睛都红了。
“贾张氏是什么人,院里谁不知道?”易继中继续说,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贾东旭没出事前,她就拿你当丫鬟使唤。现在贾东旭瘫了,她能放过你?白天你在厂里累死累活,晚上回家还得伺候他们两个、还有棒梗。贾张氏呢?除了指手画脚、打你骂你,还做什么了?”
“別说了...”秦淮茹声音发抖。
“我偏要说。”易继中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秦淮茹,你一个月工资二十七块五,养活四口人。贾东旭的药钱、棒梗明年就上学了,你这明年就生了,学费、一家的吃喝拉撒...贾张氏帮衬过一分吗?她不拖累你就不错了。”
易继中停下来,盯著秦淮茹:“我要是你,早另起炉灶了。”
秦淮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该为自己、为孩子想想了。”易继中回到桌前,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贾东旭瘫了半年了,贾张氏回来又会整天磋磨你,你一个人伺候三个人,这日子还过不过?”
秦淮茹怔怔地看著易继中,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半年前那个从农村来的少年,怎么这么...这么锋利?
“可...可我能怎么办?”秦淮茹喃喃地说,像是问易继中,又像是问自己,“离了贾家,我能去哪?带著孩子,谁肯收留?工作怎么办?院里人会怎么说?”
“工作是你的,谁也拿不走。”易继中说,“至於住的地方...厂里明年开春要盖职工宿舍,我可以帮你申请。虽然小点,但够你们娘俩住。”
秦淮茹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著。她看著易继中,眼睛里闪过很多情绪——惊讶、恐惧、犹豫,还有一丝...心动。
“可东旭他...他毕竟是我丈夫...”秦淮茹的声音轻得像雪落。
“贾东旭是你丈夫,但他现在已经没法尽丈夫的责任了。”易继中的话冷冰冰的,却句句扎心,“法律上,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可他现在不但不能养家,还要拖累你和孩子。秦淮茹,你是要守著个瘫痪的丈夫、恶毒的婆婆,把棒梗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都拖垮,还是带著孩子奔条活路?”
此刻屋里静得可怕。
炉火渐渐弱了,易继中起身添了两块煤。
火光重新亮起来,映著秦淮茹苍白的脸,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过了很久,秦淮茹终於开口,声音沙哑:“继中,这些话...你为什么跟我说?”
易继中沉默了片刻:“我就是看不惯贾张氏和贾东旭,好好的一个棒梗,被贾张氏挑唆著去烧我家房子,这孩子还能有好吗?”
秦淮茹愣住了,这事又从她脑海中过了一遍,贾张氏不当人,骗孩子烧房子,还想把责任推到棒梗身上。
想到这,秦淮茹低下头,眼泪终於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可我不敢...”秦淮茹哭著说,“院里这么多眼睛看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贾张氏不会放过我的,她会闹到厂里,闹到街道...”
“所以这事急不得。”易继中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得想清楚,谋划好。工作不能丟,住处要落实,棒梗的户口要迁出来...这些都是大事。”
秦淮茹也没擦眼泪,就这么静静的看著前方。
“粮食...我不借了。”秦淮茹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秦淮茹知道在易继中这里是借不到粮了,但是到现在自己还没有吃饭,只能先去傻柱那里想想办法。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只能把准备留到过年包饺子的福利先吃了。
易继中点点头,把秦淮茹送到门口。
秦淮茹站在门槛外,回头看了易继中一眼,眼神复杂得很,有感激,有恐惧,有犹豫,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继中,谢谢你跟我说这些。”秦淮茹轻声说,“可这些心思...我得压著。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明白。”易继中说,“什么时候你觉得是时候了,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秦淮茹点点头,转身走出后院。
易继中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心想:我倒想看看秦淮茹走了之后,这母子俩能闹出什么动静,你贾张氏还想烧死我全家,我的报復快要来了,看你能不能接住。
易继中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慢慢发芽,今天这番话,就是一颗种子。
这个年,怕是不会太平静了。